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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裂缝（第1页）

七月，文书房出了件事。

不是卷宗的事，是陈青自己的事，孙墨签发了一道外调函，发往北县县衙，核查「外门丁字七十三陈青」的户籍来历。

这事藏得极深。外调函没走执事院明档，借着灵砂押运队公邮捎出去。袋面标注例行人丁核验，经办、画押、印信一应俱全，仿佛早就备好，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孙墨等这个机会等了四个月，从沟沿对质那天起就在等。

消息是杜衡透的。那天午后，老执事一边整理架档，一边头也不擡地说：「北县往返，快马四十天。函是初六发的。」

陈青手里的笔没停：「谢执事。」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杜衡把一册卷宗重重塞进格子，「我只是在念出库记录。」

出库记录里没有外调函，杜衡念了。这个吓破了胆的老执事，如今开始念不该念的东西了。陈青低头抄卷，笔尖稳稳的，心里给杜衡记了一笔重的。

四十天。这个期限在他心里反复打转。等到八月中旬回函一到，他那层北县来的身份外衣就要被撕开。北县户籍册早已焚毁，查无此人。一个查无来历的人，混进玄剑宗外门，还进了执事院文书房。

到那天，孙墨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规矩。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把这几个月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跑？往哪儿跑。青梧镇回不去，南岭回不去，天下这么大，查无此人的日子他过了十七年，难不成再回去过一遍？再说他跑了，这间文书房里念出库记录的人怎么办，剑炉里留他半碗饭的人怎么办，甲字院里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分他糖的憨货怎么办。

孙墨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从不要你的命，他要你自己慌。你一慌，满盘皆输。

他还有四十天。

当晚，初一，他拎着桂花酿进了莫怀古的院子。

酒吊进井里，老头躺在竹椅上，听他把文书房的帐、空格子、背板刻字，一样一样说完，全程没有睁眼。

说到空格子的灰印时，竹椅上的手指动了一下；说到背板上那八个字，老头睁开了眼。

听完，老人半天没吭声，起身，从井里提酒，拍封，灌了一大口，才哑着嗓子说出第一句话：「刻字的那个，叫秦松。」

陈青一怔。

「十年前我在外门点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三榜的抄录，字极好。」莫怀古盯着酒碗，像在看十年前的那页名册，「名册上他那一行的备注是：口齿伶俐，荐入执事院。」

口齿伶俐。十年前的评语，如今听来像判词。

「接着说。」老头把酒碗顿在石桌上。

于是陈青接着说了黑风涧，说了石窟，说了三十一具骨头和那一声兽吼。说到最后，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

只有听到「外调函」三个字时，老人再次睁开了眼——其实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真正闭上过。

「四十天。」莫怀古坐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醉意全无，「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陈青说，「跑，或者抢在函回来之前，把案子掀了。」

「掀案？」老头嗤笑，「你拿什么掀？你有人证吗？物证呢？涧底的骨头你搬不上来，搬上来也没人认得，那三十一个人，户籍册上早就没了！他们的案子，一百三十年前就销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莫怀古盯着他，「孩子，你手里捏着的不是案子，是一把火。火点起来，先烧死的是点火的人。」

院子里静下来。葡萄架的影子爬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沟。

这一头的老人，三十年前也捏过这么一把火，没点，封了四十多坛。那一头的年轻人，捏着同一把火，正准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