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站在台上,把台下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很贪心——因为他知道,看一眼,就少一眼。
鼓点收住,键盘的光铺到最亮,整首歌所有攒着的力气,都汇到了下一句上。
【请别,说再见……】
当年这一句落下的时候,台上的哭声连成了一片海。她们全都清楚这首歌意味着什么,哭到看不清自己手上的和弦。而他站在台上唱请别说再见,心里想的却是——再见了,各位。
而今晚。
今晚这一句,从背靠背的两道嗓音里同时送出来,穿过灯光,穿过一万三千人的头顶。
意思整个反了过来。
再也不用说再见。
台下的观众不知道这首歌的来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落下来,好多人心里莫名一酸。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声音里全都有。
【浓情冲不淡,难以变改…】
【dontsaygoodbye…】
英文的一句,友希那唱主,朝斗的低音垫在下面,像一只手托住另一只手。
【浓情冲不淡没法变…】
【冲不淡,没法变心中爱…】
间奏冲进来。纱夜的吉他solo先行,日菜的立刻跟上,两把吉他你来我往,缠着往上走——冰川家的两位姐姐,用琴声说话,一句都不让。
有咲的键盘在缝隙里穿针引线,沙绫的鼓把整首歌往前推。莉莎在底下笑出了声,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她抹了一把,贝斯的音准纹丝不动。
不需要排练的默契,这段旋律,早就长在了几人的手上。
第二段主歌,旋律转了回来。
台上的七个人,呼吸已经完全咬在了一起。唱过一遍的歌喉全开,荧光海摇成了一整片。
【夜渐已深,驱不散…】
【江川引路,北斗归家…】
这一次,友希那唱得稳稳的,一个颤音都没有了。
【但是我心,真的盼…】
两道声音在这一句上,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靠了一下。
【天天畅聚,身边有着你…】
【浪漫舞曲,轻弹奏…】
【今宵冰凉,他朝相见…】
今宵冰凉,他朝相见。
这一句落下来的时候,观众席的几个角落,有人把脸埋进了手心。Afterglow那一排,鸫的眼泪掉在应援毛巾上,巴伸过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朝,相见。
已经相见了。
【但是我心,真的盼…】
【天天畅聚身边有着你…】
尾奏收拢。沙绫最后一记镲悬在半空,慢慢散尽,像一句舍不得说完的话。
一秒的寂静。
然后,掌声雷动。
武道馆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砸向场馆中央,经久不息。一万三千人里,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听这首歌——第一次,就记住了。
台上的Rosaria七个人,已经满含热泪。
背靠背的两个人没有分开。友希那的后脑勺轻轻抵着朝斗的肩,两个人一起望着头顶的灯,喘息慢慢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