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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主上（第1页）

回到玄岩城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头挂了一夜的灯笼还没熄，昏黄的光映着守城弟子一张张困倦的脸。洛天行满身是血地从官道上走过来，脚步声惊起一片人，几个守城的弟子提着长枪就要上前拦，灯笼一晃，认出是他，手又放下了。

洛……洛兄弟？你这是？

没事。洛天行摆摆手，脚步没停，不是我的血。

他走得不快，腿上一道伤每迈一步都扯着疼。夜里的事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转：那座石门，阵眼里望出来的赤红眼睛，响彻山腹的低吼，还有黑姓修士跪在地上、抖着嗓子喊出的那两个字。他抹了一把脸，抹下一手血泥，又低头看了看掌心，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值了。

猎魔队的议事堂还亮着灯。

韩三刀果然一夜没睡。他正对着桌上一盏快烧干的油灯发怔，茶壶里的茶早就凉透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是一愣——眼前这小子浑身是伤，衣襟上深一片浅一片全是血渍，嘴唇裂了口子，脸色白得不像话。韩三刀地站起来，张口就骂：你他娘的又——

韩大哥，我有要紧事。洛天行打断他，禀宗主。

你小子，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你知不知道——

韩大哥。

韩三刀骂到一半噎了回去。他盯着洛天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后半截话咽进肚里，骂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岳镇山来得很快。外袍披着，头发都没束，一看就是从榻上被叫起来的。他进了议事堂，目光先在洛天行身上停了一停，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才在桌后坐下，声音不高不低：

洛天行便从头说起。他说南麓新发现的那座石门，说石门上的纹路，说阵眼深处那双赤红的眼睛：弟子离得远，只看见一眼，那东西就缩回黑暗里去了。但弟子敢拿性命担保，那不是妖兽的眼睛，妖兽的眼睛里没有那样的光。

什么样的光？岳镇山问。

洛天行想了想，像憋了几十年、几百年，就等着出来那一口。还有那声低吼，弟子隔着十几丈，骨头缝里都在发颤。同去的兄弟也听见了，个个脸色发白。

岳镇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方才在门外说，黑姓修士嘴里说出了两个字。

洛天行点头，弟子与那喂食之人交过手，他失手被擒，跪在地上求饶，说的是主上说了，等喂足了，咱们就都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主上？

主上。洛天行重复了一遍，弟子琢磨了一路。黑姓在玄武界域布了三十七年的局，七座阵基、一座石门、阵眼里养着那么个东西，桩桩件件都是大手笔。一个黑姓嫡系的战皇境统领，撑得起这样的局面么？弟子以为，撑不起。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堂中静了静。油灯爆了个灯花，韩三刀抬手捏灭了，谁都没说话。半晌，还是韩三刀先开口，问出了众人心里那句：主上，到底是人是鬼？

石长老摇头：是人也好，是鬼也罢。能让黑姓嫡系俯首听命的，总不会是个寻常角色。

岳镇山没接话，只让人去请石长老。

石长老来得也快。老人披着件旧袍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饼，显然是被从睡梦里拽起来的。他也不恼，找了张椅子坐下，把饼搁在膝头，听洛天行把话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敲了很久很久。

三十七年前，黑姓退走的时候，为首之人，老夫记得清清楚楚。石长老终于开口，是黑姓嫡系的一名战皇境统领，单名一个字，当年在玄武界域横行了小二十年，闹得几座城夜夜闭门，最后是被镇北王亲手压下去的。若说他背后还有什么主上……

当年没听说过？岳镇山问。

没有。石长老摇头，至少当年没有。这个，怕是这些年才冒出来的。要么是新起的山头，要么……是条藏了多年、一直没露头的蛇。

藏了三十七年？韩三刀在旁边直咂嘴，那得是多大的耐性。

洛天行又取出一张纸，摊在灯下。那是他连夜临摹的阵基纹路，用炭条一笔一笔描出来的，边角还沾着山洞里的湿泥。他说：弟子翻遍了《玄武旧录》。黑姓的人刻阵纹，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无论阵基、阵眼还是石门，处处都要留字印记，三十七年前是这么刻的，如今还是这么刻，从没变过。

那是他们认祖归宗的招牌。石长老点头。

可南麓那座新石门上的纹路，在字印记之外，还多了一道纹。洛天行指着纸上最末一处，弟子描了一夜，反复对照过。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把锁。

岳镇山凑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