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如同太极,她添白,则黑受损;她添黑,则白消融。
这条用黑暗寻找光明的路途上,势必将有很多人为此牺牲荣辱甚至性命。
沐之有心去挽救每一个因她而生的错误,救一救每一条无辜的“池鱼”,却无力抗衡那双始终盘旋在她头顶,盯着她一举一动的鹰隼般的眼睛。
于是,沐之不再理会,抬脚走过跪地的少女。
见沐之要走,少女心底竟忽然生出勇气,一把抱住沐之的脚,失声痛哭道:
“殿下,求殿下。。。。。。只要殿下收回指婚,奴婢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沐之被她哭得心软,蹲下身,努力用最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的冰冷不屑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人总喜欢说空话,就像你,听起来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实际上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
看着少女满脸斑驳泪痕,眼神惊愣又无助,沐之心中不忍,但还是用力掰开了少女的手。
在沐之走出几丈之后,无望的少女声嘶力竭地在她背后尖叫道:“那我就死给你看!!”
沐之偏过头,不去看少女,只语气黯然道:
“用死来威胁么。。。。。。可即使你死,也会有你的妹妹出嫁,你的哥哥迎娶。”
即使背着身,沐之也感觉到了少女哭声中的震惊与恐惧。
沐之伸手抚平不忍而动的眉头,心想凭着权力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裁决那么多人的人生,可那无数个未知的黑暗后果,该由谁来承担呢。。。。。。
罢了,不过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最后一定会求她父亲来请旨收回成命,到时候假装刁难两番,最后再顺水推舟,成全了她吧。沐之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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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寿宴上,戏班子还在唱着,长得略像沐之的花旦卸了妆,正与宾客调笑,仔细一看,原来竟然是个男子。
“那再好不过了。。。。。。”沐之嘴边浮起一抹笑容,刚举起酒杯欲饮,却感到一道重风从头顶急袭来。
一个黑影突然从空中坠落,直接撞击在地上,出沉闷的一声重响。
黑影重重砸在地上,鲜血迸溅到了周遭宾客的身上。
“咕咚——”一块带着血丝的白花花的脑浆,溅进了沐之的酒杯里。
戏台上的锣鼓声戛然而止,周遭死寂般地沉默了一瞬间,随即响起宾客们恐惧的惊叫声。
一刻之前还跪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此刻已身体折断,手脚畸形地向外扭曲,躺在地上,没了一丝生气。
少女撞裂的脑袋以恐怖的姿态反转着,白色的脑浆混合着暗色的血,从那张依稀有泪痕的脸上流下,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那双哭肿了的双眼,瞳孔已全部散开,再没了一丝光亮。
少女的尸体因为神经作用,还做着最后的抽搐,沐之似乎看到了那张面对自己的破碎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个绝望而嘲弄的笑容。
沐之像被定格一样地僵在原地,手中仍然举着混有脑浆的酒杯,心里却生生强抑住了想要将那酒喝下去的欲望。
这种欲望突如其来,让她诧异,更感觉恐惧失控。。。。。。
白慕容第一个从榻席上一跃而起,两步冲了上来。
在看到沐之呆愣的神情和手里的酒杯时,白慕容一把夺下酒杯,大力甩了出去。
带刀侍卫们将沐之团团保护住,警戒地打量着四周。
宾客们惊慌失措,乱做一团。这一场沐之颇为费心地为沐霁言办的寿宴,终究彻底毁了。
少女不堪入目的尸体旁,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跪着,抚摸着少女的脸失声痛哭,却在沐之起身的一刻赶紧跪伏在地,大声颤抖地叫着“惊扰了太子殿下,求殿下恕罪”。
沐之接过白慕容递来的帕子,擦去溅到脸上的血。她看了看手中沾满血的帕子,艰难地咽了下唾沫,随即狠狠甩掉了帕子。
在旁人看来,那甩帕子的动作,意味太子要怒了。
在所有人不安的注视中,沐之缓缓走下高座,在走过跪地的老人身边时,看也不看地上之人一眼,只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既长女已殁,由次女出嫁,择日完婚。”
督察院副都使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仰头望着沐之,惊愕地看着站立在他身边的这个“少年”。
那双锋利的眼神隐在黑夜的灯火里,隐忍着喷薄的寒意,像终年冰封的深山之中,那一柱危悬在头顶上的巨大的尖利冰柱。
他望着这张脸,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