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冰云笛声微顿,那是她失去一切的一夜。但她扛住了,像扛住所有雷。
第四道雷弦,击中望月殿窗棂。
殿内无灯自亮,窗纸上投射出一个独坐举杯的人影。两杯酒,一杯敬天,一杯缓缓倒在地上。那是九百年里,她最常做的事。每一个中秋,每一个除夕,每一个她以为他可能回来的日子。
第五道雷弦,落在千秋峰废墟。
废墟深处,有笛声的回音荡起。两个模糊人影浮现,站在天麟峰峰顶。风从废墟里吹出来,带着今晨的露水气——那是她刚刚完成的告别。
五道雷弦,五幅画面,在天地间同时浮现。
整可天墟圣院的人都抬头望着,不知道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静心湖有人笑,天麟峰有云屋,霜雷院下火雨,望月殿亮孤灯,千秋峰响旧笛。
整个圣院仿佛变成了一幅活动的画卷,而画卷里藏着一个女人九百年的心事。
司雪衣站在山道尽头,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告别。
她在用整片天地,用这座她守了九百年的城,用千秋圣地残留的最后一丝地脉灵气,向他展示这九百年,每一刻都是真的。
司雪衣嘴唇抖,眼眶滚烫。他对着那片异象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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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麟峰顶,五道回忆全部落尽。
月冰云吹到《秋月白》最后一段,光雨开始从雷弦碎裂处倾泻而下,落在她肩上,落在笛身上,落在天墟圣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她的圣王劫,阻碍她数百年无法突破帝境的魔障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就在这一刻,她“看见”了。
不是回忆,是未来。
帝境突破时,心神与天地短暂合一,她窥见了一角光阴——
司雪衣站在雷云城的擂台上,意气风,身后是端木熙、红药、白黎轩。他笑得像九百年前在千秋圣地放大话时一样,张扬,明亮,翅膀是展开的。那是她最想看见的模样。
画面里没有她。
她看着那个画面,笛声没有乱,反而更稳了。因为她确认,那就是她想要的。她等九百年,等的不是他回来陪她,是等他活成少年。
但她也确认,那个画面里没有她的位置。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这是九百年来,她唯一的一滴泪。之前师尊殉情时她没哭,圣地覆灭时她没哭,望月殿独坐九百年她也没哭。她把所有泪都攒着,攒到确认他不再需要她的这一刻。
泪落在笛身上又蒸,化作一缕青烟,混入漫天光雨。
嘴角却是笑的。
某处桎梏,咔嚓一声轻响。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像九百年的执念终于找到出口。水到渠成,圣元如潮,帝境壁垒无声而破。
天穹之上,五道雷弦彻底消散,化作无穷无尽的光雨。光雨落在静心湖,落在霜雷院的桃树上,落在司雪衣远去的背影上,像有人在替他拂去肩上的尘埃。
望月殿内,玄音古琴无风自鸣,与残余的笛声应和。
一轮巨大的明月浮现在天墟圣院上空,月中有人影独坐,横笛于唇。那不是虚影,是月冰云的道。
圣王劫,千年最强帝劫,以这种方式降临。天地在回应她的道心。
整个人间帝境之下最强之人,困守圣境之巅数百年的月冰云,在此终于迈入帝境。
月冰云放下竹笛,看着远方那道背影,清冷的脸上勾起抹笑意。
命运对我已足够温柔,我必以善良温暖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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