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深山日渐回暖,冰雪消融殆尽,山林间的生机缓缓复苏,可潜藏在绿意之下的凶险,却丝毫没有消减半分。
自上次周善奎大举搜山、暗哨蹲守山口,又偶遇陌生持枪外人潜入腹地之后,整座长白山的氛围愈发压抑。
看似静谧安全,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处山沟林莽,都藏着未知的危机。
连日来,小队的警戒巡查从未间断。
陈狗子包揽了所有侦察打探任务。
每日天刚亮便潜出密营,游走在深山和山脚林缘一带,隐蔽探查山下乡丁暗哨的动向,摸排周边山道的人员踪迹。
少年早已摸透了潜行隐匿的门道,身形愈发的轻盈灵动,山林探查的本事日渐纯熟。
他能凭借风动草摇判断是否有生人靠近,靠脚印深浅、落叶新旧分辨来人踪迹。
甚至能通过远处人声语调,判别出是乡丁、山民还是陌生外人。
有他全天候在外预警摸排,小队补齐了斥候侦查短板,山下但凡有风吹草动,密营都能提前知晓、从容避险。
可侦查再缜密、隐匿再稳妥,终究只是被动防御。
数次险情复盘下来,小队目前最大的破绽依旧明显:远程火器严重不足,战力配比极其失衡。
全队目前仅有两杆成色尚可的水连珠「大八粒」,弹药稀缺难寻,每一发都堪比黄金珍贵。
只能留作绝境狙杀、关键制敌时用,根本经不起日常训练和打猎消耗、试射磨合。
剩余能用的仅有三支老套筒,枪机磨损严重、枪管精度偏差、气密性不足。
远距离弹道飘移严重,三百步开外几乎毫无准头。
一旦遭遇配备制式武器、充足火力的外敌,或是对上装备整齐的乡丁队伍,只能被动挨打,没有远程反击的可能。
上次偶遇的陌生持枪人是常年窥山的日本间谍,手持正规火器,枪法老练、行踪诡秘。
相比之下,小队的远程战力完全处于弱势,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底气。
乱世深山立足,隐匿是保命根基,火器更是攻防底气。
只靠近身刀矛、陷阱伏击,即便有猎弓劣枪作为远程攻击,终究只能固守一隅,无法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山林乱局。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尽快补齐远程火器的短板,打造属于小队的靠谱远程防御武器。
思虑再三,王景山敲定了筹备并更新火器的方案。
当下时局混乱,正规枪械管控极严,市面根本买不到成型步枪。
即便侥幸购入,也目标太大、极易暴露,反而引来祸端。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购入毛坯配件,结合手艺手工打磨、改制校准,对老套筒进行改良。
改制出适配山林作战、靠谱耐用的土枪改装款。
趁着暂无大规模异动、山脚暗哨仅死守山口、不敢贸然深入腹地的空档,王景山做好安排,独自下山奔赴黑市。
他换上朴素山民布衣,暗藏短刀,携带积攒的银元,避开乡丁关卡与人眼密集处,专挑偏僻荒路,一路稳妥避开巡查,顺利摸到了抚松甸子街的隐秘黑市。
这地方是藏在镇外山坳一处破废的山神庙里头,没有招牌告示,来往的人相互不搭话,全靠眼神确认熟客来交易。
入口处站着两个挎腰刀的汉子,那是看场子的,上下扫视王景山一番,见他猎户打扮,没多盘问,只偏头放进。
庙院里乱糟糟的,地上铺着干草,贩子们各自守着自己摊位的角落,货物都用麻布盖着。
有人贩卖私盐、兽皮,也有人偷偷摆着打制好的铁器、旧枪零件,说话都压着嗓子进行谈价交易。
王景山也没四处闲逛,径直走到靠墙角的一位老铁匠的摊位前。
这人常年私造火器,偶尔倒手制式军械毛坯,是赵老栓早年进山跑山货时结识的路子。
老铁匠擡眼瞥他,声音压得极低:「要啥?官家查得紧,大件不好拿。」
「不要整枪。」王景山同样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一包大洋撂在干草上。
「两根老套筒的枪管毛坯,要好钢的,不能有暗裂。再带些精制黑火药,粗细铁砂,还有修枪的弹簧、小备件。」
老铁匠拿起那袋大洋掂了掂,数了数,沉吟片刻,从身后拖出两个裹着厚麻布的长包裹,掀开一角。
钢料泛着冷沉的金属光泽,管壁厚实,没有砂眼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