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长白山,霜风一日紧过一日。
漫山柞树枯叶被冷风卷得满地翻滚,山林潮气裹着霜寒钻透筋骨,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风里。
昨夜一整夜,山林风声鹤唳。三人轮流值守瞭望,不敢深睡。
万幸这队乡丁只在外围山道巡山造势,故意惊扰鸟兽、驱赶零散猎户,没有深入山林腹地,没有摸到他们的据点。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片山林再也算不上安全。
山下势力已经开始清山搜林,一点点压缩山里人的活路。
乱世的口子,在长白山这片山林,彻底撕开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缠在山腰林地。地窨里灶火还留着余温,三人围坐,快速敲定当日分工。
两人留守深山筑牢后方,王景山必须立刻下山。
赵老栓留守大本营,稳住后方。
首要之事,复盘昨夜乡丁进山留下的痕迹。
老猎户蹲在营外林带,鹰一样的目光细细打量脚印、马蹄印和被踩折的草木。
「山子,这帮人不是瞎逛。」
「专走外山巡查线,故意闹出动静惊鸟兽,是在清山逼林。」
「往后打猎、藏货、走小路,得往更深更偏的地方去,外山这几里地,咱们不能再露面。」
民国乡丁搜山自有一套法子,先在外围巡山造势,赶跑山民、搜查临时窝棚,再慢慢缩小范围合围。
一旦发现炊烟、新土、人迹,立刻上报,进山抄捕。
昨夜平安,不过是侥幸。
理清风险,赵老栓转头打理营中杂事。
昨日猎到的熊胆是上好铜胆,炮制半点急不得。
当初在山里摘下胆囊,他就仔细剔除外层油脂筋膜,扎紧胆管根部,不敢挤压,生怕胆汁漏出废掉料子。
关东吊胆的古法,不是简单挂起来阴干。
要用六十度上下温水,提着麻绳把胆囊轻浸片刻,胆皮一收紧马上提出,悬在阴凉通风处阴干。
等大半日胆囊发胀,再重复烫制、阴干。
这般来回三四轮,直到胆囊不再鼓胀定型,才算做成药铺认的铜胆。
赵老栓一边忙活,一边低声念叨猎户传下的门道:
「这活儿磨性子,晒不得,火烘不得。沾了日晒烟火,胆汁走性,再好的料子,也只能当不值钱的草胆。」
除此之外,他还要挨个查验野外所有藏货点,抹平人为痕迹,补好枯枝伪装,检查草木灰隔潮层。
同时琢磨新地窨的地基、排水暗道、护坡与隐蔽烟道,把筑营的细节一点点落实。
王铁柱守在密营外围,负责警戒、搬运、清理现场。
昨夜乡丁进山的场面,让他收敛了往日的粗疏。
他拎着铁矛来回巡山,铲掉外露新土,移走显眼断木,扫净零星脚印,把所有容易暴露据点的破绽逐一清理干净。
乡丁进山巡查,说明山下已经开始管控山林。
再不打探消息、置换过冬物资,一旦大雪封山,山道断绝,乡丁锁死林子,小队就会被困死在深山,只能被动挨冻挨饿。
这次下山,任务很重。
一要探查向阳屯近况,摸清周善奎、张老歪这帮劣绅的手段,查清乡里乱象;
二要采买铁具、草药、布匹、粮食、粗盐,备齐过冬刚需;
三要变卖山货换银元,攥住乱世里最管用的硬通货。
临行前,王景山寻了一处无人深坳,单独整理空间里的猎获。
空间恒温保鲜,两头黑熊的肉与油脂完好如初。
他利用空间将熊肉分割成十斤左右的大块,用背篓放置差不多百斤,方便下山后寻无人的地方取出。
两张黑熊皮,还有狍子、野兔皮,利用空间加工功能完成脱脂鞣制。
皮板干爽柔韧,绒毛密实干净,没有霉斑虫眼,刀痕很浅。品相远超猎户粗放晒出来的皮货,是皮行抢手的好货。
收拾妥当,王景山一身带着血迹污痕、补丁摞补丁的猎户短衫,揉乱头发,往脸上手背上抹黄泥草垢,压下杀气。
看上去,就是个常年钻山、勉强糊口的落魄猎户,毫不起眼。
猎弓猎刀收进空间藏好,他不走官道,专挑偏僻山径,悄悄下山。
一路穿行林间,王景山察觉到山林异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