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层层叠叠,笼盖着长白山的千山万壑。
季节收走了山林最后一抹生机,漫山柞树、桦木尽数枯黄。山风掠过林梢,卷起满地枯叶,簌簌翻滚,落在裸露的山石与黝黑的腐殖土层上,满目萧瑟苍凉。
山间空气浸着刺骨寒冷,朝夜凝霜,昼夜温差悬殊,已然透出东北寒冬将至的凛冽寒意。
昨夜,王景山在地窨内用火折子生火取暖,借着空间塑形的光滑木签,串起一块块鲜羊肉,架在火堆上慢烤。
暖意驱散阴冷,滋滋冒油的羊肉配上温热盐水,成了他穿越乱世以来,最踏实的一顿饱饭。
吃饱休整过后,他蘸着温热的淡盐水,简单擦拭后脑撞伤的创口,做了基础消毒,严防深山伤口感染。
等湿发干透的时候,用粗木顶住地窨门板,裹紧厚实兽皮,蜷在柔软的新羊皮褥子上,沉沉睡去。
后脑的钝痛尚未完全消散,浑身淤青擦伤一动便牵扯酸胀,可整夜安稳休整,让两股交融的记忆彻底沉淀归一。
前世绝境求生的阅历、专业勘测的功底、沉稳隐忍的心性,叠加今生十九岁自幼打磨的猎户本事,攀山追迹、辨天识脉、守山谋生,彻底糅合重塑。
如今的王景山,既熟稔长白山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的肌理习性,又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生存格局与思维。
他压下了空间微光异动的诡异疑虑,也强行按住心底翻涌的血海深仇。
家仇要报,山河要守,可乱世立身,最忌心浮气躁。
眼下的他,孤身无援、伤病缠身、物资匮乏。
山下劣绅恶奴横行乡里,关外大地暗流汹涌,距离九一八事变、山河沦陷,已不足一年。
未有立足根基、蛰伏资本之前,所有冲动执念,都是自寻死路。
原身三年避世深山,全凭一股孤硬性子死撑。
一处破败地窨,只求遮风避雨、果腹活命,活得粗放潦草,从未想过布局筹谋、长久扎根。
但现在的王景山不同。
荒野绝境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山林从不是单纯的藏身之所,只要用心经营,便能筑根基、攒底气、蓄大势。
想要在乱世长白山站稳脚跟、熬过寒冬、静待风云,第一步便是勘山辨势、加固营盘、筑牢底牌。
天光破晓,细碎清冷的光线穿透层层密林,洒落山林。
王景山翻身起来,擡手推开遮挡洞口的老旧木板,走出地窨。
一夜山风过境,林间晨雾愈发浓郁,枯草石面凝着薄薄白霜,泥土湿软冰凉,秋季深山的冷意扑面而来。
他舒展四肢、活动筋骨,确认周身伤势不影响行动,转身回到地窨,心念一动,将空间内预制的桌椅构件取出,拼接组装妥当,靠墙摆放,又将碗筷杂物规整安置。
过长的木质烟筒、剩余粗盐、存粮布袋和崭新羊皮,尽数收回空间妥善存放。
随后利用空间搬来一块足有三四百斤的巨石严严实实堵死洞口,外层藤蔓杂草原样归位,完美遮掩人居痕迹。
环视一圈确认周遭毫无异常,王景山背起猎弓、挂好铁箭,握紧猎刀,迈步踏入茫茫山林。
今日首要之事,便是勘查周边山势,找寻原身早年废弃的旧密营。
原身三年间东躲西藏,过往藏身的密点早已荒废,被草木藤蔓彻底掩埋,寻常猎户即便路过,也绝难察觉。
但对如今的王景山而言,辨山识脉、追溯旧迹,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狡兔尚且三窟,乱世求生,更要多备退路、多留藏身据点。
他摒弃了原身盲目乱窜的找路方式,以现代地形勘测逻辑为纲,搭配猎户代代相传的辨山经验,先定山势大局,再抠细节痕迹。
长白南麓沟谷交错、山林重叠,看似千篇一律,实则山水走势、风口水流、兽道脉络,各有章法。
王景山登高远眺,俯瞰群山格局,逐一甄别筛选。
凡是开阔易暴露、迎风易受寒、低洼易积水的凶险区域,全部排除,只锁定背风、向阳、地势偏高、避山洪、隐视野的绝佳山坳,划定内核搜索范围。
他压低身形,轻步穿行在齐腰荒草与浓密灌木之间,落脚刻意避开枯枝败叶,不发出半点异响。
这么做,既是规避惊扰山中野兽,也是多年户外潜行养成的本能警惕。
手上不时拨开横生的枝桠,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面土层、草木长势、山石排布,捕捉着常人忽略的细微痕迹。
旧土层的踩踏印记、荒废兽道的走向、人工修整的夯土残痕、刻意修剪的灌木枝杈……
无数细碎线索在他脑海中快速拼接印证,精准溯源。
一路翻荒沟、爬坡地,避开湿滑崖壁、积水洼地与野兽盘踞的石洞险地。
秋季山林里一片寂静,唯有风穿林叶、雀鸟惊飞的轻响,越往深山腹地,人烟气息越淡,荒寂得令人心生敬畏。
约莫两个时辰后,王景山脚步骤然一顿。
眼前一处山坳,被密林层层环抱,背风向阳、地势高阔,完美避开山洪冲刷路径。
外围林木繁茂,天然隔绝外界视线,即便是常年进山的老猎户,也极少踏足这片偏僻死角。
山坳中央一方平整土坡,土层紧实、草木排布规整,隐约透出人工修整的痕迹。
「就是这里。」王景山确定了。
原身当年逃亡进山,最初栖身的老旧地窨。
时隔近两年无人打理,整处据点早已被荒草、藤蔓、杂树彻底覆盖,洞口深埋在腐叶枯枝之下,毫无半点人居痕迹。若非他双世记忆加持、精通山势溯源,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当做寻常荒坡。
王景山缓步上前,蹲身执刀,一点点清理表层腐叶、缠绕藤蔓,慢慢剥离层层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