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常升这幅北境可定的未来蓝图,不论是朱标还是朱元璋,眼底都透出了几分难掩的赞赏之色。
只是对这套完备的组织导引和考察方针,老朱却提出了诡异的补充意见。
“此法,最多施行五至十年。”
“待到北境繁荣之象既定,咱就要着手更易了。”
“啊?”
面对着朱标投来的诧异眼神,老朱的面上显得波澜不惊,扭头看向常升,莫名一笑,要求道“常家小子,你给太子说说为何。”
常升在心中出一声轻叹。
要么说伴君如伴虎呢,方才没大没小的胡吹乱侃一阵也没追究,以转头就不声不响的给他挖了个天坑。
要是放松了警惕,没规矩的,或是满脑子给太子灌输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只怕在这个问题之后就该领盒饭了。
这个问题说是给朱标解惑,实际上却是在拷问他这个太子妻弟的立场。
到底是太子最坚定的拥趸。
还是充士族豪门之流,摇摆不定,蚕食天下,同流合污的虫蟊。
至于那许多,在后世常人看来反智操作,不过是基于这个立场区别之下对己方最有利的抉择。
对上朱标那双有些清澈的眼眸,常升轻叹一声道“就如同实边的重镇一般,朝廷给他们军饷,代为铸造兵器,他们为何不自行就食于敌,自行铸造兵器甲胄呢?”
“那他们不就成了国中之国吗?”
朱标插了一句灵魂拷问。
“答对了。”
常升挑了挑眉,竖起一根大拇指。
“选人用人也是如此,如果这些官员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擢拔制度,而非对将来继位的太子殿下尽忠,以及未来继位的雄英表忠心,天家的威仪何在?”
“朝廷吏部的作用何在?”
“再敢问太子殿下一句,殿下能如信任詹事府官员一般信任,用他们吗?”
这一问,杀死了对话。
人还有远近亲疏呢。
一群不靠人情世故,不需要向朝廷表忠心,不需要向未来皇帝,献上忠诚就能提拔的人,他们的心中有对皇权的敬畏吗?
这就是封建时代对于公平二字最阴暗的注脚。
却是皇权立身,统御万方的根基。
人情世故四字,贯穿古今,任凭他公平如何书写,规则如何详尽,总会诞生一种逾越公平却合乎规矩的操作方法。
而这,却是任何一个掌权者巩固自身权柄的基石。
自下而上,无有例外。
端坐在对面的老朱看着朱标和常升一问一答,虽有些言语僭越,却无有避讳,嘴角极轻微的一扬,插话道“公允也好,私情也罢,到底不过是一帮人分润利益的说法。”
“朝廷明面上要公允,底下谁不讲私情。”
“而咱们父子,还有雄英,往后都得明白一个道理,公允对咱有利,咱就讲公允;混乱于咱有益,咱就让他乱,只有搅动了这一方浑水,朝廷的手才能伸进地方,真正掌握朝野命脉。”
“况且天下之大,各有异同。”
“如北境这般荒芜,重建的,初期自然需要公允但宽松的制度,让这些基层官员,苦心孤诣的为百姓谋福祉,带领咱大明百姓吃饱穿暖。”
“可当百业兴旺之后,要的就是混乱但收紧的秩序。”
“为的不是打乱地方兴旺的步骤,而是不能让这些基层官员失了对朝廷,对天家的敬畏。”
“调职也好,升职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