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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挖光就没下回了（第1页）

第二天潮水刚退，村西泥滩就像被野猪拱过一样。

昨天那片蛏子眼附近，到处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坑。断掉的蛏壳混在黑泥里，有些肉被铲烂了，没人要，已经招来一圈绿头苍蝇。

杨海生蹚下滩时，眉头一下皱紧。

这帮人是真狠。

别说大蛏子，连指头长的小蛏都没放过。照这个挖法，用不了几回潮，这一带就只剩一片会冒臭泡的烂泥。

昨天拿木铲硬挖的男人也在。

他弯着腰找了半天，篮底只有三只断壳蛏子，还有几颗不值钱的小花蛤。

旁边有人问：「今天咋没货了？」

男人往泥里啐了一口：「潮不好，蛏子没上来」

杨海生差点听笑了。

蛏子又不是赶集，还分今天来不来？

明明是自己把窝端了，转头却怪潮水不给面子，真是拉不出屎怪茅坑。

许月娥牵着小满跟在后面，瞧见满地烂壳，忍不住低声道：「昨天还那么多，一天就挖没了？」

「大的小的全挖，神仙也养不回来」

杨海生没往被翻烂的地方去，而是绕到昨天停手的孔带。那里的泥面还算平整，浅水退过以后，留下几串新鲜的小气泡。

他蹲下来，先用竹签探了探。

孔壁紧实，底下有动静。

「爹，这里有吗？」小满压着嗓子问，好像声音大了，会把泥里的蛏子吓跑。

「有个大家伙」

杨海生调了一点盐水，贴着孔口灌下去。

没一会，一截灰白色的蛏肉顶开黑泥，猛地往上一蹿。

他两指一扣，顺势往外一提。

一只巴掌长的大蛏子被完整拔了出来，壳面泛着青褐色，肉头饱满，落进篮里还在不停喷水。

小满立刻拍起手：「娘，爹又拔出来了！」

刚才还在抱怨潮不好的男人，脖子一下伸长。

「你这边咋还有？」

杨海生掂了掂蛏子：「昨天没挖绝，今天当然还有」

「兴许就是漏了一只」

男人嘴上不服，脚却已经往这边挪。

杨海生也不争。

他沿着孔带又挑了三个活眼，一会工夫，篮里便多出三只完整大蛏。其中一只比昨日最大的还肥，壳边连个豁口都没有。

泥滩边渐渐围了几个人。

有人盯着自己篮底的碎壳，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人蹲下来研究杨海生没动过的泥面；还有个老渔民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海里的东西，也经不起这么刨根」

昨日起哄最凶的妇人忍不住问：「海生，你昨儿要是全挖了，不也能卖钱？」

「能，多卖三四块」

「那你今天这些值多少？」

「光这四只就不止两块，下面还留着小的。过几天再来，照样能摸」

许月娥蹲在篮边，把昨日和今日的货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对帐最敏感。算完以后，她擡头道：「昨天少挖三四块，今天已经回来一半。剩下的还能长，后面不止这一回」

周围安静了一下。

这话从杨海生嘴里说出来，有人会觉得他在吹牛。从许月娥嘴里说出来，分量却不一样。

村里谁不知道她过日子仔细。

连她都认这笔帐，说明杨海生昨天还真不是装模作样。

那个男人脸色变了变，仍旧嘴硬：「海货又没长腿，谁知道过几天还在不在」

杨海生把一只指头长的小蛏重新埋进湿泥，压平周围脚印。

「在不在，也比被你一铲子剁烂强」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男人瞪了一眼，却找不到话顶，只能拎着空荡荡的篮子换地方。

杨海生没有因为占了上风就多挖。

他挑够六只大蛏便停手，连着几处冒泡的活孔也没碰。眼前这点货不算多，可这片滩第一次向他证明，留在泥里的东西会替他接着长，迟早还能换回更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