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后背撞上墟神虚影的刹那,像是跌进了一团温凉的墨色云絮里。那股柔和的黑芒顺着他的脊椎蔓延而上,将他震碎的经脉细细缝补,却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腥甜。他咳着血,视线掠过自己紧握的双剑——墟灭剑的裂痕里,黑芒愈炽烈,剑身上仿佛有无数道亡魂在嘶吼;归元剑的七彩光晕则黯淡了几分,剑穗上的流苏沾了血珠,垂在指尖微微晃动。
苏清鸢的惊呼声紧随其后。她踉跄着扑过来,青木鼎被她抱在怀里,鼎口溢出的淡淡青光,将那些蜷缩的鸟兽神魂裹住。她伸出手,想要擦拭陈默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他下颌的瞬间,却被他身上残留的墟灭之力烫得瑟缩了一下。“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颤,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那道血色光柱里的力量太邪门了,连归元剑的净化之力都挡不住。”
陈默摇了摇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破布,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凤清洛。凤清洛的脸色苍白如纸,掌心抵在墟神虚影的背上,凤凰真火的赤红灵力如同一条游龙,源源不断地注入虚影之中。她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鬓边的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凤眸里,此刻满是凝重。
“墟神虚影的力量在流失。”凤清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混沌魔主的威压,正在蚕食墟神当年留下的封印之力。再这样下去,不用巫教主出手,虚空缝隙就会彻底崩裂。”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沉。那道虚空缝隙此刻已经扩大了数倍,黑雾翻涌得如同沸腾的墨汁,混沌魔主的头颅完全探了出来。它的头骨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鳞片,鳞片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轮悬在半空的血月,正缓缓转动着,扫视着山巅上的每一个人。它的嘴角裂开一道狰狞的弧度,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每一颗牙齿上都沾染着墨绿色的毒液,滴落在青石上,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白烟。
“聒噪。”巫教主的声音打破了山巅的死寂。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白衣人,兜帽下的狭长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你是什么人?敢在本座面前藏头露尾,找死!”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挥起手中的血色权杖。权杖顶端的晶石爆出一阵刺目的红光,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血色光柱,裹挟着浓郁的墟灭之力,朝着白衣人射去。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散出的腥臭味,让苏清鸢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脸色愈苍白。
白衣人却像是早有预料。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图突然活了过来——青山巍峨,流水潺潺,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山巅劈下,化作一道长虹,迎向血色光柱。
“嘭!”
一声巨响,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青色剑光与血色光柱碰撞在一起,爆出的冲击波,将山巅上的青石都震得碎裂开来,碎石飞溅,砸在众人的护体灵光上,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陈默被冲击波掀得向后退了两步,若不是墟神虚影的黑芒护着,恐怕又要吐上一口血。
他抬眼望去,只见白衣人依旧站在原地,白衣飘飘,衣袂翻飞,仿佛刚才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碰撞,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而巫教主则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兜帽被冲击波掀飞,露出一张苍白而狰狞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紫色的魔气,一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到底是谁?”巫教主的声音颤,握着权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白,“你的灵力……你的灵力里,怎么会有上古山神的气息?”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收起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图渐渐隐去,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青光。他看向巫教主,嘴角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巫神殿,三千年了,你们还是这么喜欢痴心妄想。”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响。上古山神的气息?陈默心中一动,想起了墟神玉简里记载的内容——当年墟神布下混沌封印时,曾与三界的上古神只立下盟约,共同守护封印。难道这个白衣人,是上古山神的传人?
就在这时,混沌魔主突然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它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墨绿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朝着白衣人和巫教主席卷而去。那股力量里,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让山巅上的众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好!”凤清洛脸色剧变,急忙收回凤凰真火,双手结印,“凤火燎原!”
刹那间,漫天的赤红火焰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火凤凰,朝着混沌之力扑去。苏清鸢也不敢怠慢,将青木鼎祭到半空,鼎口爆出一阵浓郁的青光,那些蜷缩的鸟兽神魂,在青光的滋养下,渐渐苏醒过来,出一阵清脆的鸣叫,朝着混沌之力冲去。
陈默握紧了双剑,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他能感觉到,墟灭剑和归元剑,此刻正在共鸣。墟灭剑的黑芒与归元剑的七彩光晕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剑光,悬浮在他的头顶。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手,却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山脚下缓缓传来。
那股气息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他心悸的温暖。陈默猛地转头,看向山脚下的方向。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一步步朝着山巅走来。她身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放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山巅的风云,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急切。
是林小满!
陈默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林小满不是应该在山下的村落里养伤吗?她怎么会来这里?这里这么危险,她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怎么能承受得住混沌魔主的威压?
他正想开口呼喊,却突然看到,林小满的身后,跟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那道身影与之前逃走的黑袍人一模一样,正一步步朝着林小满逼近,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
黑袍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白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山脚下的动静。他转头望去,看到林小满和黑袍人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巫教主则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猛地朝着黑袍人喊道“动手!杀了那个丫头!陈默的软肋,就是她!”
陈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软肋?巫教主怎么会知道林小满是他的软肋?他来不及多想,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正准备朝着山脚下冲去。
就在这时,混沌魔主的嘶吼声再次响起。它的头颅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缓缓溢出。那道光芒很淡,却带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让山巅上的墟灭之力,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白衣人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混沌魔主头颅上的金色光芒,喃喃自语“没想到……封印了三千年,你竟然还能孕育出……神格碎片……”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跳。神格碎片?混沌魔主的体内,竟然有神格碎片?
山巅之上,风云变幻。黑袍人的匕,已经快要触碰到林小满的后背。巫教主的权杖,再次举起,血色光柱蓄势待。混沌魔主头颅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白衣人的折扇,缓缓张开,扇面上的山水图,再次浮现。
陈默握着双剑,看着步步逼近的危机,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小满,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燃烧。他的双眼,渐渐被血色染红。墟灭剑的黑芒,突然暴涨,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墟灭之力,从他的体内,轰然爆。
而就在这时,林小满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她猛地转头,看到黑袍人手中的匕,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下意识地朝着山巅的方向伸出手,口中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陈默……救我……”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点。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山脚下冲去。身后,是混沌魔主的金色神格碎片,是巫教主的血色光柱,是白衣人的青色剑光。身前,是危在旦夕的林小满,是黑袍人闪烁着寒光的匕。
一场席卷三界的神魔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陈默,正站在这场棋局的最中央,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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