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的仗打完了吗?”
叶轻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江南夜色的柔软,却藏不住关切。
林峰看着桌上堆积的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
“现场的仗打完了,后面的账还没开始算。三天之内,十六个园区要交原始材料,剩下的一百多个园区也得逐步筛查。”
“所以你准备继续坐在那张桌子前,把晚饭也当成文件一起签掉?”
“我吃过了。”
“你桌上的粥还没动,菜也没动。小赵拍了照片发给我了。”
林峰转头看向小赵。
小赵站在门口,立刻把视线移开,手里还抱着一叠材料。
“他什么时候拍的?”
“你别怪小赵。”叶轻语笑了一下,“他只是担心你又把胃熬坏。”
林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粥已经温凉,入口后带着淡淡的米香,里面放了几片切碎的山药。忙了一夜,他才察觉胃里早就空了。
“现在可以了?”
“还差一件事。”
“什么?”
“到江边来。”
林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九点多。
“明天早上还有现场会。”
“我知道,所以只占用你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你要是敢超过,我就去省政府把你拎出来。”
林峰听出了她话里的认真。
海东园区的事情压得太紧,叶轻语大概也清楚,他需要一个暂时离开文件和电话的晚上。
“地址发过来。”
“车已经在楼下了。”
电话挂断后,小赵抬头问:“林秘书长,叶总安排的?”
“嗯。”
“那这些材料……”
“明早七点送到我车上。”
小赵看了一眼桌面,迟疑片刻后说道:“要不要我提醒叶总,您最近身上还有伤?”
“她比你清楚。”
“那我就不多嘴了。”
小赵说完,抱着文件走了出去。
林峰收起桌上的几份报告,将手机、钥匙和记录本装进公文包。
他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白天那件衬衫和深色长裤。后背灼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肩膀也在隐隐发紧,坐久后抬手都不太顺畅。
走出办公楼时,夜风从台阶下穿过。
远处的园区灯光还亮着,警戒线隔开了北区厂房。那条被污染的排水沟已经盖上临时板,工作人员仍在灯下忙碌。
林峰停了几秒,才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没有开进江边最热闹的区域,而是沿着堤岸向东行驶。
这片地方过去多是老码头和仓储房,近几年才改成餐饮街。江面宽阔,晚风裹着水汽,岸边的灯光映在水面,随着波纹晃动。
叶轻语订的私房菜馆藏在一幢旧仓库后面。
门脸不大,招牌也很简单。司机把车停在巷口,林峰独自走进去,服务员认出他后没有多问,带他上了二楼包厢。
房门推开,叶轻语已经等在那里。
她换下了平时的职业套装,穿着一袭暗红色真丝长裙,裙摆垂到脚踝,领口设计得利落,露出颈侧和肩线。她没有佩戴太多首饰,只在耳边挂着两枚小巧的珍珠耳坠。
桌上摆着六道菜,两只酒杯,还有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
“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她抬腕看表,语气带着责备,眼睛里却有笑意。
“海东的文件比我难缠。”
“文件至少不会骗你,也不会拿着钢管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