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捧柳常安的脑袋,但手甲坚硬,容易划伤皮肉,只得将手护在他背上的锁甲后侧,一步步扶着他退至一旁树干上,才放了力道与他唇舌厮磨了好一会儿。
许是喷薄的爱意难以抑制,探花郎早忘了这荒郊野地的羞耻,着急地想要去解薛璟胸甲锁扣,但指尖颤抖,几次也未能把准那扣子,最终被薛璟一声低笑制止。
“今日怎的这般着急?”
他贴着柳常安的唇舔了舔,胸腔的震动透着玄甲传来,虽不如肌肤紧贴时来得真切,但也有另一番味道,令柳常安又是一震。
“要野战我是不打紧,但今日还得赶紧回去交差。你先担待着,等交完差,回去后我好好疼你!”
柳常安已飞到九霄云外的羞耻心被他这句调笑突然扯了回来,顿时面上绯红,与薛璟面上血迹交相辉映。
见他眼中沉溺的痴态渐渐恢复了清明,薛璟搀着他,笑着往之前的落马处走去。
*
罪魁被抓获,京中一片喜意,各功臣都得了相应封赏。
薛青山因护驾灭贼有功,连升二品,得了镇国将军名号。
薛璟再升一品,封归远郎将,于禁军任职。
但在一众人等中,秦铮延却不知为何,未得封赏。
而那封上呈未批的辞职信,如今得了个方正朱印。
“其中定然有些错误。你是此战的一大功臣,怎可能不得封赏。”
薛璟在宫门前拦住秦铮延,低声抱了几句不平,“我去同陛下详说,看看如何修正这谬误。”
秦铮延拉住他:“不必了,我本就有了离京的打算。”
他面上没有失落,倒是一脸轻松:“前一段时日与那些胡商们待在一处,听他们说了不少行商路途中的趣闻。我……也想去试试看,说不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薛璟多少有些惋惜,但见他决心已定,也就不再多劝阻。
毕竟,他如今也满心希望能甩下身上包袱,与柳常安去踏遍大好河山。
荣洛被押入大理寺,由许怀博审讯。
可他一直面色呆滞,不发一语,审了两日,未得结果。
倒是从西北别庄带回的那些账本名录中,又查出了不少涉事官商。
其中,那个李姓神秘人再次出现,但依旧只得一个姓氏,没有详细。
两日后,柳常安和薛璟一道入了大理寺,去了荣洛的牢房。
微光洒下,照在那人温润的面上,凌乱的发丝让那本就呆滞的脸庞看上去更加痴傻。
即便听见有来人,也未有任何反应。
柳常安站在栏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侯爷,别来无恙。”
见他依旧没有回应,一旁的薛璟捧了一个小匣走上前,将那匣盖打开,一股浅淡的血腥味和腊味飘散而出。
柳常安用指节轻叩那匣体,对荣洛问道:“侯爷,你要吗?”
荣洛这才转头看过去,见那被倾斜的匣中,正装着蒙童蜡封的人头。
他面上的沉静终于破碎,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过来。
柳常安冷冷道:“如今你招与不招,结局都一样是死。但,你若招,我许诺会将你二人合葬。你若不招,我便将他尸身曝于西北山野。侯爷应当知道,山间多野狼……”
荣洛浅色的眼眸死死瞪着他,就像看个恶鬼。
许久,他看了看立在他身侧的薛璟,终于咧开嘴,嗤笑了几声:“柳常安,你可真是好命。”
随即,他看向那人头,眸中满是暖意:“我知他是细作,可那又如何?整个大衍,真心待我,能为我豁出命去的,只这一人!”
“我那看似深情实已疯魔的母亲,对我非打即骂,恨我不能时时活在惊恐之中。”
“你们口中那风华绝伦却情深不寿的荣三爷,我那名义上的父亲,一直视我如污物,从未正眼瞧过我。”
“道貌岸然的元隆帝,口中道着疼爱我,却将我放在那冰冷的荣府,让我受尽冷眼奚落嘲弄,苦捱度日。”
“只有这一人,为我挨罚,替我挡刀……”
“呵,就算他是胡余细作,那又如何?”
“他得我心,我遂他意,那又如何?”
他紧靠着栏,伸手要去捧那人头,一脸嘲讽:“柳常安,替我转告我的那位好舅父,要怪,就怪他当年心软,未下手杀了我母亲,才造了今日之孽!哈哈哈哈!!”
*
荣洛很快招供,且事无巨细,甚至将童年之事一并托出。
他抱着蒙童的人头,眼神盯着虚空,不知是在对怀中人头诉说,还是对着审官诉说。
大约是多年来从未与人真心诉说过这些,他一时滔滔不绝,竟停不下来,面上纯真如孩童,又透着股疯魔样子,与前世被他逼疯的柳常安不遑多让。
其中一些秘辛,听得许怀博眉心紧皱,极力克制,才未将手中毫笔掐断。
薛璟更是听得呆若木鸡,说不出心中是恨多还是惘多。
这些话絮絮叨叨说了一夜,至翌日,荣洛才终于闭嘴,抱着人头蜷缩在角落,沉静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