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祥记?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许怀琛用扇子点着下巴,仔细思索了一番:“说不定咱们茶铺里头有他家的茶叶,晚些回京问问沈千钧去。”
薛璟一听,原本沉下的心又跃了起来,抓着许怀琛就要往回赶,却被许怀琛一把拉住:“就算真有他家茶叶,最后这事怕还是得去江南查,急不得这一天两天,你先帮我找境成!”
薛璟无奈地看着他:“他早跑没影儿了,怎么找?找到江南去吗?”
许怀琛把着玉骨扇,指着他鼻尖:“你答应过我的!实在不行,就一路找去江南,还能直接去查那什么庆祥记!”
什么准备都未做,直接去江南,简直扯淡。
但薛璟见他如此执着,也不知如何劝阻,只能先帮他把这事儿办了。
想他也不能太过不着调。
他着实想不明白,两个鱼水交融之人,怎的还生如此大的龃龉?
若是他同柳常安,必然不会让他受气。
但他也敢肯定,叶境成跑不远,说不定就在不远处看着许怀琛急得团团转,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及时赶到匪寨营救。
既决定寻人,他让书言同浮白一起,去寻此地里正前来收尸报官,并交代浮白先摹下那份契书。
一切交代清楚,他才同许怀琛一道策马南行。
而许怀琛千交万代,让浮白办完此事先行回府,只说自己与薛璟在翠秀湖边饮酒,千万别提今日遭了贼匪一事。
浮白百般不愿,但也没办法,只能欲哭无泪地同书言一道去了。
辗转一日,出发时已近申时。没行多久,天色渐暗,一路连叶境成影子也未见着。
夜路不便且多危,薛璟让许怀琛藏了身上衣饰,在附近村中寻了户人家借宿。
乡野人热忱,收了十几枚铜板,便给两人备了些薯蓣米粥,又空了间屋子给两人过夜。
许怀琛这辈子未尝过如此简陋的生活,处处不适,但也知不可当着主人家抱怨,乖乖啃完薯蓣,又喝了小半碗混了些硬砂的米粥,便早早上了床。
床上的被子颇为冷硬,还破了不少洞,往里一探,里头竟不是白棉,而是少许棉絮混着大把的稻草。
“这!这是什么破被子?!”盖得难受,许怀琛终于忍不住小声对薛璟嗔道。
薛璟哼笑一声,钻了进去,带进一阵冷风:“瞧你那养尊处优的样子。大衍不少百姓都过得辛苦,可不像你许三少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
许怀琛被这冷风冻得一抖,踹了他一脚:“有脸说我?将军府大少爷?”
“呵,我跟你可不同,在边关时,数九寒天也不见得翻得出几床像样的棉被。”
薛璟说的,是前世被卡断军费时边关的凄苦。
许多将士们并非死于胡余刀兵之下,而是冻死在蚀骨的寒夜中。
不过即便是现下,边军依然过得艰苦。
许怀琛自然知道这点,撇撇嘴,没再回话。
大衍这数十年崇文抑武,京中享乐风气极盛,也不知哪日是否会酿成大祸。
可他无法左右这覆水一般的穷奢极欲,只能心中叹息。
薛璟也懒得跟他多言此事。
有些事情,未经历过,一百张嘴滔滔不绝,也无法令人真正感同身受,还不如先想想眼前之事:“你不会真打算就这么找到江南吧?”
许怀琛磨蹭地躺在冷硬的床上,想了想,道:“我有个办法,要你帮忙。”
他凑到薛璟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得薛璟双目圆瞪:“他有那么蠢吗?”
许怀琛清咳一声:“嗯,有。”
薛璟仔细思索一番:“有道理,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去那茶楼,还被下了药。”
提起这个,许怀琛就来气,张嘴又骂了杨锦逸一通。
但薛璟没仔细听。
不知为何,他的思绪顺着“下药”这话头,不由自主地跑了十万八千里,像一阵旋风,将那本邪性的春宫图在他脑海中又翻将出来。
他往下躺了躺,用被沿遮了半张脸,小声问道:“那什么境成他嗯会乖乖听话吗?”
许怀琛一愣,随即也红了脸,踹了他一脚:“咳,他那是中了药,当然乖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句话刚问出口,他立刻反应过来,扑过去扯开他被子:“你该不会在想你那文曲星吧?”
薛璟脑中那乖乖的小狸奴被他一下撞散,只能又急又气、面红耳赤地赶紧否认。
不过,还未消的昏暗灯火中,清晰可见他人中处淌下的两行猩红。
许怀琛不敢相信地瞪着那两行鼻衄,捂嘴忍笑差点憋出了内伤。
***
而薛昭行那乖巧的小狸奴在乔府中忙了一日,到了日入时分,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眼皮直跳。
柳常安洗漱过后,燃着软缎包的小手炉,掏出同薛璟一起去求的那枚平安符,在灯下细细摩挲。
这人说是今日有要事去办,也不知是否顺利。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