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安闻言,沉吟半晌。
他本意自然不愿代笔,而是想一点一点教薛璟写的。
可昨日已经因他的赌气而浪费了,如今只剩半日时间,若写不完,休沐去城东的计划怕是要搁置。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只此一次,下次我提前教你写,可好?”
薛璟一听有门,立刻高兴地点头保证。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先把眼前的搞定。
柳常安坐到桌边,薛璟殷勤地给他磨墨。
他看着那只剩一小截的墨段,道:“这墨快用完了,回头你把我给你的那块拿出来用吧。”
柳常安道:“不着急,箱笼里还有两块舅父买给我的。”
薛璟疑惑:“怎么,你不喜欢那块?”
柳常安赶紧道:“不是的,是那块墨描了金,甚是贵重”
薛璟笑道:“不过是一块墨,下次再送你一块就是了,不用这么节省。”
柳常安一听到还有下一块,心中高兴,立刻把昨日的烦闷忘得一干二净。
米色的红纹纸上落下整齐的蝇头小楷,看得人赏心悦目。
不过柳常安刚写没几个字,门外急急跑进一个人,冲着里头大呼小叫:“云霁兄!救我!”
第38章策论
薛璟听见熟悉的声音,冲那个毛毛躁躁的身影瞪了过去,一把扯开即将抱上柳常安的薛宁州。
“急吼吼的干什么呢?”他皱眉问道。
薛宁州泫然欲泣。
他听着夫子安排课业时,并没当一回事,觉得横竖不过是多写几百个大字,满脑子都是休沐日该去哪里潇洒一番。
直到午膳时,才听卢、齐二人说,一篇策论得耗费多少精力,才开始有些慌张。
等回到屋舍后细想,关于水患之事,他完全脑袋空空,只记得话本中说洪水滔天可使平地为大泽,要治水那都是神仙的活儿。
若是靠他自己,这篇策论是肯定写不成的,一旁的书墨也好不到哪儿去,就算是他哥,估计也不知该怎么办。
还在揪心之际,就听见隔壁他哥急急出了门,往对面柳常安的屋子里去,看那架势,绝对是去搬救兵了!
他观望片刻,赶紧收拾好东西,也往柳常安那里去。
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
一进屋,他就往柳常安身上扑:“云霁兄!救我!”
果不其然,被他哥立刻拖开,还问他干什么,说得他自己好像只是来闲话家常似的。
薛宁州嘴一撇:“那策论实在不是个东西!谁知道该怎么治水?我又没有定水神针,一针定山河乾坤!”
听他这话,来意已经明了。
薛璟尴尬地看了看柳常安,柳常安也正往他这看,面上又是好笑,又是难以言喻。
薛璟很想呵斥自家夯货,让他自己写,可自己也没做个榜样,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柳常安本就要写一篇,再给自己写一篇,若再给薛宁州写,也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薛宁州见他哥没帮自己说话,心中不忿,但嘴上不敢多放肆:“哥,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他面上表情凄苦,不似作伪,看得柳常安心生怜悯,他也不想薛璟左右为难,正想答应下来。
突然门外又闪进一个人的身影。
“云霁,方才说的破题——”
李景川手中抓着一本书走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瞬,道:“咦,两位也在这儿,找云霁兄论题吗?”
薛宁州还没得到柳常安回复,见这时又跑了一个人进来,生怕是要与自己抢这位次,赶紧将他拦在一旁:“诶,先来后到啊!我先来的,他得先帮我写!”
薛璟一见李景川进门就知道要糟,刚想上前拉住薛宁州让他别说话,那夯货就已经冲上前跟李景川排起了位次。
薛大少爷两眼一黑,险些没站住,赶紧抓过桌旁的椅子坐下,两肘撑在桌上捂着脸。
不出他所料,李铁杵听了薛宁州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薛宁州说的什么意思。
他对着薛宁州大惊道:“你竟让云霁兄替你写课业?!课业是书生修习之本,让他人帮写,如何能有精进?!此是若让夫子知道了,必然要受重罚!”
随即他又看向一脸尴尬的柳常安:“云霁!君子可决不能助长这不正之风!”
薛宁州以前就找同窗帮着应付过课业,并不觉得如何,没想到李景川竟一反原先的亲善谦恭,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数落他,光明正大地阻止柳常安帮他写策论。
李景川本就长得剑眉星目,板起脸皱起眉,原本温润的五官突然凌厉了不少,慑得他觉得自己似乎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我……”
他吞吞吐吐地想着怎么呛回去,可被数落得一阵发懵,只好无助地看着他哥。
薛璟赶紧替两人找补。
他转向李景川道:“没有没有,我俩没写过策论,不知该如何开始,所以过来请教的。他怕你同我俩一样不学无术,也是来请教,拖延了他的时间,毕竟马上就要休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