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厂的上空,警报声凄厉得像要撕破耳膜。
那座刚刚还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厂房,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巨兽,不断从窗口和破损的阀门处,喷吐著白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浓烟。
整个732团都乱了。
家属院里,女人抱着孩子,惊慌失措地从楼里跑出来,朝着远处张望,脸上写满了恐惧。不明真相的战士们也从营房里冲出来,被警卫连的哨兵死死地拦在警戒线外。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是,听说是新建的厂子炸了!」
「炸了?我的天,那得死多少人啊!」
流言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飞速蔓延,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
临时指挥部里,钱东海的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他一把揪住方建国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姓方的!我草你姥姥!我们姜主任和汪顾问要是出了事,我他妈让你全家给他们陪葬!」
钱东海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在演。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粗的脏话,可此刻,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足以表达他心中的「滔天怒火」。
方建国被他这副亡命徒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差点没尿了裤子。他带来的那帮京城专家,也一个个面如土色,躲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不关我的事!是他们自己胡搞!是他们不听我的劝告!」方建国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关你的事?」钱东海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如果不是你非要搞什么狗屁擂台赛,逼着他们赶工期,会出这种事吗?如果不是你这个外行瞎指挥,他们会冒这么大风险吗?方建国,我告诉你,这笔帐,老子给你记下了!」
就在这时,师部的领导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带队的,是师参谋长,一个以治军严明著称的黑脸将军。
他一下车,看到眼前这片狼藉,和那个不断冒着浓烟的厂房,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钱东海!郑建军!你们732团是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你们团的主官,要负主要责任!」
「报告参谋长!」钱东海立刻松开方建国,一个立正,敬了个军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愤和自责,「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顶住上面的压力,是我急于求成,才导致了今天的悲剧!」
他这话,看似是在揽责,实则,是把矛头,巧妙地引向了「上面的压力」。
参谋长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失魂落魄的方建国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此时,厂区内,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正在上演。
孙猴子和他那二十多个兄弟,戴着简陋的杀毒面具,扛着担架和切割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白色的烟雾之中。
「嫂子!汪顾问!你们在哪儿啊!」
「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们了!」
他们的吼声,通过步话机,传到外面的指挥部,那份悲壮和英勇,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外面等待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钱东海背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那双军靴,将地面踩得「咯吱」作响。
方建国则像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半个小时后。
「找到了!找到了!」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了孙猴子那嘶哑而又狂喜的吼声,「在三号车间的地下管道里!他们还活着!快!需要医疗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