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桌十分丰盛,烤得油光锃亮的鸡鸭鱼——
大拌菜。
……看不出原材料的一锅炖。
比他们美美味坊那种大盘子一扣了事精致多了,一看就是工夫菜。
满果在后厨磋磨过半年,对这些多少有点门道,他的头上自动扣上了一顶厨师的高帽,逐一点评起每道菜的火候、卖相,暗忖着这要是搬到美美味坊的菜单上,能卖个什么价钱。
“#@¥@……!”突然,坐在主位的汤孝谦母亲不知说了些什么,全桌人不约而同牵起了手来。
满果的手也被身边的汤孝谦握住了,他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看见大家都齐齐垂下眼睫,闭上眼睛,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感谢上天赐予我们丰盛的食物,滋养我们的身体……”瓦伦蒂诺家族的传统是饭前祷告。
满果虽然听不懂那些词句,但能从这满屋低垂的眼睫和交握的手心里,感受到一种心灵的震颤。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隔离感。
一屋子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信着不知道哪里的神明,就连这些人的眉眼轮廓、鼻梁高低,也肯定不是和他从同一个猴子祖先肚子里生出来的……
众人齐道:“阿门。”
满果慢半拍,含糊念了一句,“阿门……”
祷告完毕,轮到汤瑞珍致祝酒词。
她端起面前那杯颜色深红的酒,句句说得体面,唯独对满果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只字不提。
汤孝谦见状出言打断:“不介绍一下我们家族的新成员吗?”
汤瑞珍表情一愣。
汤孝谦没有再给她打补丁的机会,直接牵起满果,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的语言,一字一句道:“他叫满果,是我的伴侣,请各位祝贺我们的新婚。”
“……”
整张长桌陷入诡异的沉默。
坐在的对面的维托却突然出来打了圆场,举起酒杯,再次对他们的爱情表示祝福,又提起罗科,说希望大家一同为父亲祈祷。这才有人附和着举起杯子。
坐下来后,维托依旧笑意不减,跟满果搭起了话。
两人之间能通用的语言只有英语,维托英语说得一般,但不影响他的自来熟。
“说说看,你和Leo是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满果早在结婚面谈那天就被问过了一遍了,所以他毫不怯场,讲起来头头是道。
汤孝谦将一只手臂搭在满果身后的椅背上,默默听着,偶尔在对方卡壳,想不起某个单词的时候,补上一句正确的发音。
满果已然被维托友善的态度和三两句就能逗笑人的说话方式俘获了芳心。
他原以为汤孝谦的大哥是个凶神恶煞的坏人,谁知对方不光对他老公很友好,又祝他们爱情甜甜蜜蜜的,完全是好人来的嘛!
熟练地使用英语,似乎带给满果一些自信,让他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获得了一点愉悦,这份愉悦也错位转移到了他对维托的好感度上,这偏离了一点汤孝谦的预期,不过很快就能扭转。
酒过三旬,长桌上逐渐开启了正题。
该不该去复仇,罗科的后事该怎么料理,那份写在二十年前的遗嘱又该如何处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声音如同早上五点的菜市场,渐渐盖过了身后小提琴的演奏声。
“够了——!”维托突然一掌拍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大声道:“我已经请来了最好的医生为父亲会诊,医疗团队明天一早就到。”他环视一圈,摆出众望所归的表率姿态,“我不希望看到大家现在的群心涣散的模样。如果他明天醒过来了,听到你们这些话会作何感想?”
“那就等明天专家团队会诊过后,再从长计议也
不迟……”
“我看有些人是太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