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哆哆嗦嗦,嘴唇白,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未散的惊惧。
苏九拽着他胳膊,感觉阿旺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软得像刚出锅的面条。
“站直了,走。”苏九压低声音,半拖半扶着把他弄回苏府侧门。
值夜的家丁打着哈欠瞥了一眼,没多问。
回到杂役房那片狭窄区域,苏九才松开手。
阿旺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肩膀还在小幅度地抖。
“九哥……那人……他、他不是人……”阿旺声音颤,牙齿磕碰着,“我、我就眨了下眼,他、他就从墙头‘唰’一下没了……快得、快得跟影子成精了似的!”
“看清脸没?”苏九蹲下,递过去一个粗陶水碗。
阿旺接过碗,猛灌了几口凉水,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混着之前的冷汗和尘土,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痕迹。
他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兜帽压得太低了,就、就看见个下巴尖,瘦得跟刀似的……”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慌乱地在怀里摸索,掏出一小片皱巴巴、不到巴掌大的布料,递给苏九,“他、他跑太快,我、我情急之下胡乱一抓……就、就扯下这个……”
布片颜色是深蓝,在昏暗的油灯光下近似黑色,质地厚实粗糙,是寻常百姓家常用的耐磨粗布,但边缘撕裂处露出的纤维却异常坚韧整齐。
苏九接过,指尖捻了捻,布料触手生硬,带着夜露的微湿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
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混合了艾草清苦、硝石微涩,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略带刺激性的硫磺底味的复杂气息,钻进鼻腔。
不浓,却顽固地附着在布料纤维里。
就在这时,那道淡金色光幕,毫无声息地在他意识里展开。
【叮!】
【气味分析完成。】
【关联物‘夜行散’(残渣)。】
【描述江湖下五门常用的辅助药物,内服或外敷可短时间压制体温、缓解肌肉疲劳、轻微致幻并掩盖体味。
常用配方包含艾草、硝石、硫磺等。】
【提示目标长期使用或携带此药,气味已渗入其常备衣物。
气味残留强度微弱。
预计可追踪时效十二时辰。】
夜行散?
下五门?
苏九眼睛眯了眯。
难怪跑得跟鬼影似的,还带着这种味道。
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像正经武林人士用的,更像是踩房跃瓦、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标配。
“布片我留着。”苏九将布片仔细叠好,收进怀里,拍了拍阿旺冰凉的脸蛋,“行了,今晚算你立功了。没你那声示警,哥指不定就得在鸡棚里跟那位‘鬼影先生’来个亲密接触。回去睡吧,记住,烂在肚子里。”
阿旺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眼神里除了后怕,还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掺杂着完成任务的奇异满足。
他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往自己住的下人铺位走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苏九一眼,欲言又止。
苏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去睡觉。
柴房里重归寂静,只有阿福的鼾声依旧。
苏九摊开手掌,看着那片深蓝粗布,又想起怀里的系统提示。
十二时辰的追踪时效……现在刚过子夜,也就是说,到明天这个时候之前,只要再闻到那股混合气味,就有可能找到正主。
可怎么找?总不能满大街像狗一样闻人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九自己都觉着有点滑稽。
他扯了扯嘴角,将布片重新塞好,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眼睛闭上,脑子里却还在高运转。
鸡棚底下那箱子前朝遗金,祠堂的烂账,夜行散,还有这神出鬼没的“夜枭”……线索像一团乱麻,但总归有个线头。
这线头,或许就在那股淡淡的药味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九就被管家派去的传话小厮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九哥,刘婶让你去后厨帮手,说今天南街油铺送油来,人手不够。”小厮传达完,打着哈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