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站在街角,手里攥着一盏刚买的莲花灯。
他本不该在这儿。
花灯节,满街都是人,他一个摄政王挤在人群里,像什么话。
可他鬼使神差地出来了,换了一身不打眼的深灰直裰,连随从都没带,就一个人顺着灯市走。
他跟自己说,不过是闷了,出来透透气。
可他走的方向,从始至终都是江府所在的城南。
然后他就看见了。
江幼宁走在前面,手里空空的,正侧着头看路边的杂耍。
她旁边那个人,高她一个头,天青色的斗篷被风吹起来,手里提着两盏兔子灯,一左一右,晃晃悠悠的。
顾赞。
萧衍站住了。
他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着他们。
街市上人来人往,灯笼的光一明一暗地闪,可那两个人走在人群里,像是跟周围隔了一层。
他们走得不快,不远不近的,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可那个距离看着随时会被挤没。
江幼宁看杂耍的时候,头微微往顾赞那边偏。
顾赞低下头来,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笑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顾赞也笑了,伸手把她手里的栗子壳接过去,随手扔进路边的竹篓里。
萧衍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年轻的手,指节分明,动作利落。
那只手接栗子壳的时候,像是接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又看那两盏兔子灯。
灯的竹篾扎得粗粗糙糙的,蒙著白纸,点上蜡烛,亮堂堂的。
顾赞提着它们,像提什么宝贝。
他走路的时候,两盏灯一前一后地晃,光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萧衍忽然想起自己前日送给江幼宁的那几本游记。
她收下了,说「多谢王爷」,规规矩矩的,像收一份长辈的礼。
她没像这样笑过。
她对着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他站在街角,人群从他身边流过。
有人撞了他一下,他纹丝不动。
他眼里只有那两个人。
他们走到杂耍摊子前面停下了。
江幼宁踮着脚往里头看,顾赞站在她身后,稍微侧着身,替她挡着后头挤过来的人。
他低下头,又跟她说了句什么。
江幼宁听完,笑着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顾赞被拐了,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萧衍攥紧了手里的莲花灯。
竹篾扎的架子,被他攥得嘎吱响。
他认识那个笑。
他在江府的书房里坐了好几年,隔着窗子看过她很多回。
她追猫的时候笑,荡秋千的时候笑,跟丫鬟说话的时候笑。
可那种笑跟眼前的这个不一样。
眼前这个笑里带着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可他认得。
那是看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看顾赞的眼神,亮堂堂的,跟那两盏兔子灯一样。
萧衍站在街角,看着他们。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等了三年。
他穿花衣裳,送游记,坐在书房里等她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