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江世起站在桥下那块踏脚的石头上,冲着小莫,又说一句。
踏脚石狭窄,勉强够江世起站在上头,吴妈拼了命挤到他旁边,只左脚吃上了力,右脚站在石头底下,“这位先生,孩子们小,不懂事,冒犯了您,我带他们向您赔不是,等到了上海,您损失了多少,孩子的父母会双倍赔给您。您看着不像会跟孩子们一般见识的人,荒郊野岭的,孩子要是摔伤了,连个医治的地方都没有,您行行好……”
“一一,我撑不住了!”
捆在男孩儿腰间的裤腰带,滑到了他的腋窝底下,很快就要掠过小细胳膊,套到脖子那儿。
少年紧赶着朝前走两步,吊桥中间的麻绳瞬间又断开两股,两根木头掉进了江里,没等露头,就被冲走了,少年不得不慢下来。
“再不松手,你就要掉到江里了,小莫。”江世起道。
他头一次叫他的名字,小莫吃了一惊,慌乱之际,脚底松开了木条,整个人身体只靠双手紧握的吊绳和腰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见你哥哥这么叫你。”
“你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小莫突然勾起双脚,半悬在空中。他要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腰带收紧,刮过手肘,滑向脖子。
“噗通”一声。
不是小莫,小莫还悬在绳子上。
吴妈踏进了水里,水不深,但流速极快,她踢着水花向前。
“松手。”他抓住他的后颈。
再不松手,他就要被勒死了。
小莫松开手,他像拎螃蟹一样,将他从绳套底下捞出来。小莫四仰八叉地悬着。他一直走到岸上,才将他放下来,“站着别动”,说完,他重新走回江边,伸手递给吴妈,吴妈迟疑了一会儿,才抓住他的袖子,爬上岸,“站到小莫身边去。”
他命令完她,然后大踏步走向吊桥边。
“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能过去!”
江世起割断了桥上一根麻绳,失去了平衡的木头哗啦一下全跌入水流中,翻滚着漂向远处。少年摇摇晃晃也差点跌入水中,幸亏他反应快,两手攀住了头顶的绳子,两脚乱舞之后,竟缠上另外一根麻绳,暂时维持住了平衡。
但是他没法再向前一步,麻绳溅上了水,十分湿滑。
江水在脚底下咆哮。夜幕降临的时候,那水声格外地大。
“我这人一向讨厌罗里吧嗦,天就要黑了,让我们速战速决。”
尽管光线昏暗,江世起手中的匕首依然泛着寒光。
“庄强昨天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是个无赖,要下十八层地狱。”
“你真的很不懂珍惜时间,小少爷。”江世起用匕首在麻绳上挑起一股,割断。
吴妈在岸上传来一声惊呼,“一一!”
“吴妈,小莫,捡石头砸他呀,我马上就过来了。”话说着,少年的脚在麻绳上滑动,但是两根麻绳很难控制平衡,没挪出一步,他的右脚又溜下麻绳,身体扭动如同在风中飘飞的树叶一样。
一粒石子击中了江世起的后脑勺。
“小莫,如果我再发现你用石子偷袭我,我就把你绑起来,”江世起又挑断一股麻绳,“第二个问题,梅家的女孩儿最后去了哪里?”
“你让我过去,我就告诉你。”
“要么现在告诉我,要么你掉进水里再告诉我,我不着急,你想清楚再回答。”
又一粒石子击中江世起,这次击中了他的耳朵。
然后是一块石头,显然他没那么大的力气,石头只打中了他的袍摆。
“小莫,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江世起用匕首割断悬挂在上面那根麻绳上的腰带,那根白色的腰带,“不知道你哥哥一会儿掉到水里,是人先被冲走呢,还是裤子被先冲走。”
“我爹爹会杀了你!”少年在桥上喊。
“我一点儿都不怀疑。”
“哼,告诉你吧,我爹爹的人就在前面码头等我!”
少年的脚又滑了一下,这次是左脚,但他摇晃得不似刚刚那般厉害,他很聪明,很快学会了利用身体的重量控制脚下绳索的振幅,他放松手上的力道,双手只是保险起见地稍稍扶着。
江世起暂时放他不管,转身走向小莫,边走边用匕首割断了手上那根腰带,长的一根搭在手腕上。腰带上还带着茉莉花香。
“你爹爹知道你喜欢涂脂抹粉么?”
少年在桥上又剧烈摇晃起来,“哼,你先弄清楚什么叫涂脂抹粉,小赤佬!”
江世起走到小莫跟前,道:“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