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带着囡囡站远点,别靠前。」
陈平安擡手往后挡了一下。
林婉秋极听话,拉住囡囡的小手,退到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后头,探着脑袋往这边望。
陈平安他踩着积雪,一步步靠向那辆吉普车。
车门开着。
驾驶位上趴着个穿军绿色棉大衣的年轻人。脑袋上豁开一道一寸长的口子,半拉脸被暗红色的血痂糊住,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后座的情况更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斜倒在座椅上。脸色透着一股青灰,嘴唇发紫。一条腿卡在座椅和车门中间,看着进气多出气少。
再看车头,右前轮嵌在冻土坷垃里,车底盘正正好好卡着一块凸起的锥形大石头。
这架势,绝对是高速行驶中突然失控,一头栽下来的。
陈平安凑近驾驶位,在那年轻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兄弟,醒醒。」
这年轻人警觉性极高。
刚睁眼,眼珠子还是浑的,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
手指扣在腰带上,里头别着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他盯着陈平安,嗓子沙哑:「别动!干什么的!」
陈平安双手摊开,往后退了半步。
「过路的。」
他视线扫过年轻人的手。虎口长着厚老茧,摸枪的动作利索,应该是部队里出来的。
这时候,林婉秋见没有危险,大着胆子,抱着囡囡从后面快步跟了过来。
年轻人眼角扫见女人和孩子,握着枪柄的手松了几分力道,戒备心降下来不少。
谁家搞偷袭会带个如花似玉的小寡妇和一个小丫头。
「我姓赵,叫赵铁柱。」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首长的司机,早上着急赶路,下这道弯的时候方向盘突然打死,转不动了,车头一偏冲进雪沟,给我磕晕了。」
赵铁柱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回头看向后座不省人事的老头,急得眼眶通红,热泪在里头直打转。
「我刚才试过推车,这铁疙瘩陷得太深,根本弄不动。我又不敢留首长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兄弟,能不能搭把手?」
陈平安没急着接话,而是半蹲下身子,脑袋探进车底盘瞅了一眼。
转向拉杆的连接处空荡荡的,固定用的螺母不翼而飞。
他伸手摸上那截断口,截面平滑,螺纹没有强行崩断的摩擦痕迹。
这是被人预先拧松了,车子跑到一定速度,经过颠簸路段,螺母必定脱落,方向盘自然失灵。
荒郊野外,这是谋杀。
陈平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油污。
从车底钻出来,冲着赵铁柱扬了扬下巴。
「你去路边林子里,踅摸一根大点的粗木头回来,咱们得把石头敲出来。」陈平安吩咐。
赵铁柱点点头,手脚并用爬出驾驶室,深一脚浅一脚往路边的林子跑。
趁着这空档,陈平安拉开后座车门,手指搭在老干部的颈动脉上。
脉搏细如游丝,皮肤摸上去跟冰块似的。
这是失温加上车祸受伤,再搁这冻上一会,神仙也留不住。
陈平安侧过身子。后背挡住林婉秋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