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我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他赔钱。我在学校打架,他去跟校长道歉。我十七岁的时候跟人飙车把车撞废了——他没骂我,只是问我人有没有受伤,然后给我买了一辆新的。”
“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哈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种平静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从来没有骂过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他都是说‘下次注意就好’。”
“我一直觉得他不在乎我。觉得他对我的宽容是因为不在乎——反正我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没必要对我太严格。”
“但我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怕把我骂跑了。”
他的声音终于还是断了——那颗一直被他强压在胸腔里的东西,像一块被水泡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在那个瞬间崩塌了。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泪滴落进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里,溅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茉莉放下茶杯,伸出手臂,轻轻地将他的头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的眼泪浸湿她胸前的衣料。她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像在安抚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哈桑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从开始时的无声流泪,到后来的肩膀抽动,再到最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声——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孩子,将他十七年来没有流过的眼泪,一次性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在他的整个人生中,茉莉是第一个看到他哭成这样的女人。
四
那晚,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时间。
衬衫被褪去,落在床边的地板上。然后是长裤。然后是他的内裤。
他赤裸地坐在月光中,像一个毫无防备的、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人。他的身体依然健硕——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粗壮的大腿——但他低垂的头和微驼的背,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腰。
茉莉牵着他的手,让他躺了下来。她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以前慢一些,也沉一些。
她没有急着进入主题。她只是那样躺着,让自己的体温贴着他的体温,让自己的呼吸声与他同频。她的脸贴在他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轻声说:“你今天很累了吧。”
哈桑没有回答。但他把手覆在了她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默认了。
“那你今天就别动了。”茉莉说,“我来。”
她撑起身,跨坐到他身上。月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在她的身体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金边。她的头发垂落下来,发梢扫在他的胸口上,痒痒的。
她低头看着他——他躺在月光中,脸部的轮廓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随她——那种目光里没有欲望,没有狩猎者的锐利,只有一种像海水一样深沉的、温柔的东西。
茉莉缓缓沉下腰。
她进入的过程很慢——慢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花唇是如何一寸一寸地包裹住他的,感受到他那里是如何在她的体温下变得更加坚硬和滚烫的。她坐到底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发出了轻轻的叹息——那是一种比快感更深的、像是终于找到了某样失落已久的东西的叹息。
她开始动了。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往常那种带有游戏性质的控制节奏,而是一种更接近舞蹈的韵律。她的腰缓缓地前后摆动,带动着她的骨盆在他的耻骨上画着圈。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指腹感受着他心跳的震动。
“哈桑。”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了。”她说,“你听到了吗——你有我,你有念咏。你不是一个人了。”
哈桑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握住了她撑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将她的手翻过来,在她的掌心里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茉莉继续动。她的动作依然很慢,很轻,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她没有追求高潮,没有追求刺激——她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包裹着他,温暖着他,像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还在。
哈桑的眼泪再次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但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躺在月光中,让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际线里,让她的节奏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那片悲伤的沼泽。
茉莉俯下身,吻掉了他眼角的那滴泪水。咸咸的,微涩。
然后她继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