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机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停下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拖着行李箱,打着电话,或者举着接机牌东张西望。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你女儿的安全将无法得到保障。”
茉莉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向旁边倒去,一只手本能地撑在了旁边一辆SUV的引擎盖上才没有摔倒在地。她站在那里,左脚悬空不敢落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腿和撑在引擎盖上的那只手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建议你在行动的时候扮演一名跛脚行人。迪拜的街头监控很多,请注意保持角色的一致性。
她决定调整策略——放弃“表演”,直接用身体真实的感受来走。她的左腰确实在疼,左腿的发力也确实受到影响,那就干脆不去刻意控制,由着身体的真实反应来走。她的左脚落地时因为腰部发力不足而偏外侧着地,步伐比右腿短了大约三分之一,身体重心随着每一步的交替而左右摇晃——这一下,看起来反而真的像是一个腰部受过伤、走路不方便的人了。
“啊——!!”
茉莉从来没有想过,扮演一个跛脚行人居然这么难。
“跛脚行人,是吧。”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茉莉走出了不到一百米,就意识到这样不行。太假了。如果真的有监控在看她,对方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演戏。
“欢迎来到迪拜。想要找到你的女儿,请按照以下指示行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脚踝处已经迅速地肿了起来,透过袜子都能看出一圈凸起的轮廓。
她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用打印机打印的英文:
“……我真的把自己走崴了。”茉莉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语气里混合着疼痛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
茉莉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停车场出口走去——然后她的左脚踩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路面接缝处,因为她左脚的落地姿势本来就偏外侧,这一踩让她的脚踝猛地向外扭了一下——“咯嘣”一声脆响,一阵剧痛从脚踝处闪电般窜上来。
停车场很大,一排排的车辆整齐地停放着,夕阳透过顶棚的缝隙洒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茉莉找到了第二排,在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旁边蹲了下来。她按短信上说的,伸手到前轮下方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个折起来的纸条。
茉莉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过了航站楼的连接通道,走到了停车场C区。
第一步,从T3航站楼3号出口出来,走右边的行人通道到停车场C区。在C区第二排的白色丰田车的前轮下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下一个目的地。
她先把行李箱拖到了一个角落里,弯腰做出整理鞋带的样子——实际上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脚脚踝。然后她直起身,开始以一种不太自然的一瘸一拐的姿势,向3号出口走去。
她本来是左腰不舒服,所以下意识地会用右腿来支撑体重,走路的时候左腿会自然地放轻一些,这本该让她“跛”得很自然才对。但问题在于:“自然”的跛和“表演”的跛是两码事。一旦她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步伐节奏,她的每一步就变得僵硬而刻意——左腿迈出的时候她刻意放慢速度,脚尖拖地的幅度也控制不好,走出来的姿势与其说像跛脚,不如说像腿抽卵了正在强行走路。
茉莉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茉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十秒。
这是绑架。这是威胁。这是有人在用她的女儿作为筹码,把她从一个国家引到另一个国家,像牵一只狗一样牵着她的鼻子走。
茉莉站在那辆SUV旁边,一只手撑着引擎盖,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忽然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她不远万里从中国飞到迪拜来找女儿,收到的
第一条指令是“装跛子”,然后她在执行指令的过程中把自己真的搞成了跛子。这算什么?现实版的“狼来了”吗?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是一种无奈的、几乎带着哭腔的笑。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咬着牙,扶着旁边的车,一颠一颠地向停车场出口挪去。
她的行李箱已经顾不上了。她只能先把行李箱暂时推到停车场角落里靠墙放好,等自己想办法回来拿。
她现在是一个真正的跛脚行人了。
四
茉莉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从停车场挪到了迪拜购物中心的正门入口。
从停车场到购物中心的距离其实不远——正常步行只需要七八分钟。但对一个脚踝肿胀、每走一步都要咬着后槽牙才能忍住不叫出声的女人来说,这段路简直是一场酷刑。她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三次,每次都是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把受伤的左脚微微抬起,让血液稍微回流一下,然后继续走。
到了购物中心正门口的时候,她的额头已经全是冷汗了。
迪拜购物中心的正门富丽堂皇,巨大的拱形门廊上方装饰着繁复的伊斯兰几何花纹,门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水柱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换着颜色。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穿着白袍的中东本地人,有穿着时髦的欧美游客,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三五成群的亚洲面孔的旅行团。
茉莉瘸着腿走进了大门。她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服务台——一个圆形的柜台,上面挂着“INFORMATION”的标识。柜台后面站着一位穿着红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微笑着回答一名游客的咨询。
茉莉走了过去。她注意到保安——服务台旁边确实站着一名保安,也穿着红色制服,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中东男子,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浓密的黑色胡须。
茉莉走到他面前,用英语说:“ImlookingforthePersianGulf。”
保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瘸着的左脚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职业神态。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茉莉。
茉莉接过信封。保安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