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何玲莉仍然握着周益群的手,表情平静。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
天台上,从记忆回到现实的李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向病房走去。
经过走廊候诊区的长椅,他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人——正是周益群,他穿着他们第一次在律所见面时的西装三件套,儒雅亲切,手里举着两个甜筒冰激淋,正微笑看着李想。
李想愣住了。
“你是死了吗?”
周益群笑着举起手里的甜筒:“草莓还是坚果?“
李想接过草莓冰激凌,在周益群身边并排坐下。
“一直想尝尝这个哈,因为生病都没能如愿。“周益群贪婪地舔了一口冰激淋,“我知道你是谁。”
李想满脸羞愧,“对不起。那天我喝多了,不负责任地做了那种事——随意地给你和她牵了红线。”
“我很感谢你那么做了。”
李想一脸惊诧。
“冰激凌要化了。“周益群好心提醒。
李想只好舔了一口。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过往,目睹了她陪伴丈夫经历病痛走向死亡。他丈夫去世的那天我刚好确诊,是同一种病。所以我其实已经在那个老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预演。”
李想心脏倏地抽痛。妈的,原来牵线时候的麻木,只是让痛苦滞后,并没有消失。
“你知道最难熬的是什么吗?”周益群又舔了一口冰激淋。
“恐惧?”
“是孤独,彻底隔绝的孤独。”周益群眼中闪着光,“当你知道你要死了,你就和整个世界划清界线了。就是朋友亲人,甚至儿女也无法分担,无处逃避。所以还不如尽快终结。在我鼓足勇气想要跳下去的瞬间,那个女人问我,要不要一起晒太阳。就是那句话挽留了我。所以我想谢谢你。”
李想看着手中的冰激淋融化滴落。
“可是那个女人并不是理想人选。我当时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
周益群语气埋怨,“干嘛对一个死人还这么诚实,哄着我点让我安心投胎不好吗?”
“她可能真的是个职业婚骗者。”李想虽然不忍但是更不想对死人撒谎。
“我之前就听过传闻,说她专门和生病的老年人结婚骗取财产。但是你知道吗?我觉得用这种方式教训一下我那两个让我心寒的孩子们也挺解气的。”老人居然笑了。
“那倒是,”李想耸耸肩,“老实说,和你的儿女相比,我的确不讨厌何玲莉呢。”
“这就是这个女人的魅力啊。”周益群似乎还在回味,“我感受到了幸福,相信自己被她爱过。”
李想差点脱口而出那是幻觉,因为他没有看到红线。但是这次他忍住了。因为他看到老人此时有点害羞的可爱表情。
“所以,即使她真有所图,我也心怀感激。”
“真的吗?”李想看着老人。
“我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按照你们神仙的标准。”周益群吃掉最后一口甜筒,露出一丝俏皮,“不然不会在我要死的时候,还派月老给我这份馈赠。谢谢你。“
李想突然开始打嗝。不,那不是打嗝,是哽咽。他过了几秒才分辨出区别。
干,我是怎么了!
李想用力拍自己胸口。
再次擡眼时,周益群不见了。
“你怎么了?“吴茵媛一脸惊诧地看着李想。
“什么怎么了?“李想不明所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吴茵媛。
“你是在哭吗“
李想迅速抹了把脸,竟然是湿的。他快速擦干,“我没有,我不是——“
“谢谢你。“周益群最后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眼泪又流下来。
李想一脸惊恐摸着自己的脸:“干,难道眼睛过敏了?一定是眼睛过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