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天光微亮。
武德坊大校场,四座营门同时洞开,来自大虞各道的历届数千名武举人按照号牌顺序鱼贯而入。
麦元宵排在丙字号列,身前身后都是攒动人头。
他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脑袋,层层叠叠铺展到视线尽头。
校场北侧城墙上的观武台已经布置妥当,朱红色帷幔被晨风掀动,隐约可见数道身着朝服的身影。
场地四周的箭靶、石锁、硬弓都已全部就位,每一处都有官吏在做最后检验。
禁军士卒沿着场地边缘每隔十步站一个,腰胯制式长刀,面无表情注视着鱼贯而入的考生。
为了这场会试,驻扎在大校场守备的将士,听说超过了两万人马。
三月以来,他和其他举子一样,在会馆和客栈已经反复推演过会试的流程和节奏。
可真正站到这里,感受着万人同场的压迫感,他才真切意识到,这是在整个大虞最顶尖的武人面前展露本事。
他的视线逡巡,在人群中找到李玄胤,那家伙也正隔着好些人影朝他这边挤眉弄眼。
麦元宵微微点头,收回目光,跟着人流前进。
接下来的十天,他们吃喝拉撒住和考核,都要在这座遮天蔽日的大校场中。
……
外场第一日,步射。
考位是在大校场东南角,一排十个靶位,每人十箭。
制式步弓握在手中,弓臂上的筋弦绷得很紧,试着拉满时能感受到一股沉稳的回弹力。
麦元宵站定,双脚与肩同宽,左臂前推,右臂后拉。
箭矢搭在弓弦上,准星对准靶心,呼吸自然而然沉下去。
弓弦震响,箭矢破空,正中红心。
连射十箭,无一脱靶,箭箭落在红心。
考场上的吏员提笔在名册上记录成绩,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于武举人来说,步射全中是最基本的水准,只要不是发挥过于失常,这一科很难拉开差距。
麦元宵收弓归位,到场边休息区等候。
第一天就这一科,约等于热身。
第二日,马射。
战马是考场统一配发的,性子早就被驯到温和,即便身边马蹄纷乱、喊声四起也不会受惊。
麦元宵利落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沿着三百步跑道策马而行。
沿途五个箭靶依次从身侧掠过,他于马背上张弓搭箭,拉弦放矢的动作连贯顺畅,一气呵成。
五箭全部命中靶心,发挥出正常水准。
马背上射箭最难的不是准度,是在颠簸中保持平衡和瞄准节奏。
作为暗劲武举人,对于真气的把控不说妙到毫巅,至少也是如臂使指。
将真气套在弓箭上,呼吸沉下来,便很容易命中固定靶上的目标。
其他人的成绩也同样大差不差。
对于绝大多数考生来说,除非是自身出了大问题,这类连武技都算不上的基本功都很难出现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