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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吃鱼（第1页）

仆人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托着一只朱漆木盘，盘上搁着一个白瓷碟。

碟子看起来三尺见方，碟中之物格外引人注目。

一整条鱼，长约两尺半，通体银灰色，鱼身匀称饱满，表皮蒸得恰到好处。

鱼身只铺着几根细葱丝和姜片，旁侧有一小碟酱油，再无他物。

但那股香气扑面而来，清鲜中带有一丝淡淡的甘甜，混在热气中，叫人吸一口喉头便不自觉滚动。

麦元宵低眸看着桌上的鱼。

鱼身完整，从头到尾没有缺损，鳞片已经被刮干净，从鱼肚分开趴卧在碟中，皮下透出紧实肉色。

鱼腹部位隐约可见一层半透明乳白色脂层，那应该就是周慕容提到的「玉脂」，是整条鲟龙最精华的部分。

鱼骨看起来粗壮，鱼头偏大，下颌有一道浅沟，整体特征很明显。

齐王坐在主位案后，手中端着一杯温酒，目光缓缓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

「诸位不必客气。这鲟龙离水活不过半日，今日一早方才送到府上宰杀，再耽搁就过火候了。趁热吃，凉了便辜负它生长这许多年的光景。」

堂中先是安静一瞬，旋即响起按捺不住的筷箸触碰瓷碟的清脆声响。

麦元宵夹起鱼背上一小块鱼肉，白嫩紧实，蘸了一点酱油送入口中。

鲜！

舌尖被一股干净到极致的鲜甜击中，鱼肉纹理于口腔散开，不柴不散，带有恰到好处的嚼劲。

那股鲜味顺着舌根滑入喉咙，仿佛一条细流，没有寻常鱼肉的泥腥气，只有洛水深处的清冽。

鱼肉入胃之后，一小团暖意从胃底随之升起，像是被人往炉膛中添入一块烧到通旺的木炭，火势逐渐蔓延开来。

麦元宵没有停筷，又夹向鱼腹部位。

这里的肉是整条鱼最肥美的地方，筷子轻轻一拨，那层乳白色玉脂便与鱼肉分离，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

他将整个送入口中，唇齿轻轻一合，玉脂便划开，顺滑到几乎不需要咀嚼，带着浓郁鲜香和一股淡淡甘甜，于舌尖漾开。

入腹之后，一股比方才更为充沛的热意随之由胃部升腾，沿着经脉向四肢扩展。

如果说鱼肉是炭火，那这一口玉脂就是直接浇上去的一勺热油，火势一下子旺了起来。

他没有停下来仔细体会，又夹了一块鱼肉蘸酱，接着第三块、第四块……完全停不下来。

鱼头、鱼尾、鱼鳍、鱼眼、鱼骨，碟子中能看到的，全都送入口中。

不一小会，整个碟子只剩下一层浅浅的鱼汁，要不是顾忌场合，他差点想端起碟子将鱼汁都倒入口中。

旁人跟他大差不差。

一个个吃到忘乎所以，堂中一时间只剩下筷箸碰撞和细微吸吮声，早就停了说话交流。

吃过鱼后，那股热意已然弥漫到四肢百骸。

麦元宵坐在案后，微微合了一下眼，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气血流速比平时快出不少，心房咚咚跳动，狠狠撞在胸腔中，沉稳有力，仿佛一不小心，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经脉中那些平日源流不断的气血和真气，此刻仿佛被添上一把柴火，烧到翻涌沸腾。

他睁开眼，端起面前的酒盏喝了一口温酒，试图用来压一压那股从胃里拼命往上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