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长得很,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的坊墙高矮错落,坊门上方的匾额用端正字体写着坊名。
麦元宵注意到坊墙的墙角都有排水暗沟的出口,沟口用铁箅子盖着,街面上干干净净的,不见什么污水横流。
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前方街面上忽然变得格外热闹。
先是隐约传来一阵唢呐声和锣鼓声,起初还很远,像是隔着好几条街传过来的。
没多久,那声音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路两旁的行人都被吸引得纷纷驻足观望。
何有为再次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
只见前方街口转出一支队伍,打头的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其中一人是穿着簇新红袍的年轻人,胸前还系着一朵大红花,看样子是迎亲的礼宾。
马后跟着一顶八擡大轿,轿身通体朱红,镶金嵌银,轿顶垂下流苏彩绸,被午后阳光这么一照,闪得人有些眼花。
轿子两侧各有一排吹鼓手,唢呐、铜锣、笙管齐上阵,吹得震天响。
调子欢快又热闹,那股子喜庆隔着半条街都能把人裹进去。
轿子后头还跟着长长一串挑担的擡箱的,箱笼上都贴着大红喜字,一担接一担,排出去老远。
「好大的排场。」李玄胤也凑到帘子边,目光追着那顶八擡大轿看了一路,「这谁家娶媳妇?这阵仗,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打底吧。」
旁边一个驻足的老汉见他们这辆马车停下来观望,主动搭了句话:「几位是外地来的吧?
这是礼部侍郎赵大人家的公子娶亲,娶的是御史大夫钱大人家的千金。
门当户对,强强联手,这场婚事可不得热热闹闹的。」
「礼部侍郎?」李玄胤张了张嘴,不禁嘀咕起来,「随随便便走在路上就能碰到侍郎家的迎亲队伍。
咱们刚才要是稍微快一点,是不是就跟人家轿子抢道了?」
周慕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抢道倒不至于,但也确实提醒我们,洛阳三步一大户,走在路上真得长点心眼。
我们是来赶考的,不是来结仇的,这里随便哪个人,可能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麦元宵的目光也追着那支迎亲队伍看了好久,直到最后几个擡着箱笼的挑夫也消失在街口拐角。
他收回视线,心中不自觉想起卢院长给他的几封推荐信。
当时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此刻进城第一天就亲眼看到侍郎家的排场,才真正意识到「京城」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番禺,县尊傅元春已是头面人物,可在洛阳,一个侍郎公子成亲的排场就能压过整座番禺城。
马车重新启动。
穿过几条横街,街面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坊墙也比方才矮了一些,不再那么逼仄压抑。
路旁开始出现一些挂着「客栈」「客舍」招牌的铺面,门脸有大有小,有的门口还站着伙计在揽客。
归义坊到了,这里就是他们计划的落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