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傍晚。
镖队抵达岳州城外时,日头正贴着西边天际沉下去。
官道两旁的田野中,油菜花已经开了,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铺展到视线尽头,被晚风一吹,犹如整个大地在轻轻起伏。
麦元宵坐在板车边缘,双腿悬在车板外头,悠哉游哉轻轻摇晃,远远望见岳州城墙的轮廓从地平在线浮现出来。
岳州自然是不能和长沙府相提并论的。
城墙没有那么高大厚重,城门洞子也没有包铁皮,就只是青砖砌成的拱形门洞,看着朴素不少。
但这里已经靠近湖北道,城墙根下一排的柳树,枝条冒出嫩绿新芽,长长垂下来,在晚风中摇来晃去,给这座古城增添几分柔和。
车队在城门口被盘查了一小会。
守门的兵卒验过镖旗和路引,又探头往车队里扫了几眼,见不过是一群赶路的武夫和几车货物,便挥挥手放行了。
进城之后,李承隆照例轻车熟路找到一家客栈落脚。
住的地方叫湖滨客栈,门头不大,后院宽敞干净。
最重要的是后院墙角开了一道后门,出门走个几十步就是洞庭湖岸。
李玄胤一听,精神头立马起来,扔下包袱抱上好几个酒坛和油纸包,就嚷嚷着要去看湖野餐。
麦元宵三人也颇感兴趣,一个个兴致勃勃。
李承隆便叮嘱一句「明早还要赶路,别玩太晚」,就带着两个镖师去交割货物和补给物资了。
四个年轻人从客栈后门出来,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迳往湖边漫步。
天色还没完全黑透,湖水在暮色中泛着深灰色光泽,远远看去,仿佛一整块被磨平的墨玉铺展到天际。
湖面极阔,一眼望不到边。
岸边泊着许多船只,有运货的大船,有捕鱼的舢板,还有供人游湖的画舫。
湖面上漂着几艘晚归的渔船,正慢悠悠靠岸。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水腥气,混合早春草木萌发的淡淡甜香,叫人忍不住想要多吸几口。
「总算有个可以歇脚的好地方了。」李玄胤贪婪地深吸一口空气,放下东西舒展双臂,骨头缝都在呻吟,「这些天在板车上颠得我浑身都快散架了。」
他们四个大差不差。
一路起早贪黑赶路,既不能修炼,身体还要遭受慢性折磨,到了洛阳,怕是需要好些日子才能恢复状态。
何有为来到岸边,伸手探进湖水感受了一下:「还挺凉的。应该比年前好多了,那会估计能冻掉手指头。」
周慕容站在稍远处,负手远眺湖面,衣袍下摆被晚风轻轻撩起一角:「这就是洞庭湖了。看起来比珠江还要开阔,一眼望不到边,真像海啊!」
武夫就是这样,要是换成文举人,这会该有感而发吟诗作对了。
麦元宵也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心中想不出更好能形容当下美景的词句,便只好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石头,侧身一甩手腕,石头贴着水面弹出去,连跳了十几下才沉入水中。
「好手法!」周慕容笑道,「你们这种水边长大的人,是不是从小就会打水漂?」
周慕容住在花县,那里相对靠北,其实见过珠江的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