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刚过,城西的街面上还残留着鞭炮碎屑和烧过元宝的灰烬,风一吹就在墙角打旋翻飞。
铜锣帮和情义帮火拼的消息已经传遍大半个番禺城。
一天下来,街面上茶余饭后的谈资,基本上都围绕这场突如其来的械斗展开。
死了两个人,重伤四个,这在大虞朝不算惊天大案,可放在番禺这种承平日久的地方,尤其是眼看就要过年了,已然足够叫人心头一凛。
县尊傅元春一早因此事被吵醒,小年夜的好心情直接跌入谷底。
他当即做出重要指示——年关在即,不许再出任何乱子!
张典史立刻领上三班衙役,大早上就开始挨个拿人,铜锣帮和情义帮但凡在番禺地面上露头的头目,全部被「请」进县衙大牢。
据说一上午就抓了二十多个,使得县衙大牢一下子有些超负荷。
城西团练这边,赵满勋也让人来传话。
据说是县尊大人的意思,团练也要动起来,年末严打,该巡的巡,该查的查,至少在风声过去之前,街面上不能再出任何事。
赵满勋的原话是:「做做样子也要做得像样一点,别让商户们觉得咱们光吃不干活。」
于是,入夜之后,城西团练五队人马悉数上街,还特意比平日多排一班夜巡,挑灯明晃晃沿着各自片区来回走动。
麦元宵今晚也参加巡夜。
他白天在武院练完功,洗个澡吃个晚餐,便来到济安药铺,随机加入方志豪的小队。
方志豪见团练大人亲自随队,此刻走在队伍前面,显得与有荣焉。
他腰间的短棍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虎着脸大摇大摆前进,嘴里一晚上都在嘟嘟囔囔:「昨晚火拼,今晚可不能再出事了。
再来一回,咱城西团练的脸往哪搁?麦团练的脸往哪搁?」
麦元宵落后他几步,没接话,只是安静走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将沿途一切细碎动静尽收眼底。
他们现在巡的是西塘巷。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今年岭南腊月末的温度算不上低,但入夜后夜风中夹杂水汽,贴在裸露的皮肤上仿佛裹着一层凉布。
西塘巷这一带位于城西偏南的位置,夹在双桥街和渡口码头之间。
巷子不宽,两侧的铺面一间挨着一间,鳞次栉比。
多是些卖散酒的小店和简陋的食肆,偶尔有几间挂着红灯笼的院落藏在巷子深处,门窗半掩着,透出昏黄烛光。
这些是西塘巷的「窑子区」。
说是窑子,其实大多不过是一间临街的小院,门口挂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帘子,帘子后面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有客人的时候陪喝两杯酒说几句软话,没客人的时候就嗑瓜子纳鞋底聊闲篇,比城里的青楼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麦元宵之前跟着巡夜路过这片,方志豪就指给他看:「这边都是穷苦人家,别指望有什么花魁。寻常脚夫水手花十几个大钱,就能买个最便宜的暖窝。」
一行人沿着西塘巷往里走去。
方志豪边走边跟麦元宵汇报今天白天的情况:「麦团练,昨晚火拼的事,铜锣帮和情义帮的两个帮主,已经被张典史带人找到老巢,目前扔到县衙大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