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勋意识到不妙,大喝一声「拦住他」,同时自己跟着从破口处追了过去。
码头边缘是黑沉沉的珠江支流。
作浪蟒从竹棚里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团,连续躲过衙役们的攻击,毫不恋战。
随后于半空中伸展开来,姿态流畅得像是一只被扔进水中的水獭。
落水瞬间,几乎没有激起什么水花,水面只是微微凹陷了一下,紧跟着整个人就没入冰冷江水中。
赵满勋追到岸边,手中雁翎刀朝着水里狠劈一刀,刀刃轻松切开水面,带起一道白色水花,可什么都没砍中。
他站在码头边缘的石阶上,借着灯笼光朝江面上看去,只见水面下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以惊人速度往江心方向潜去,行动轨迹忽左忽右,快得如同一条狡猾的大鱼。
赵满勋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他将雁翎刀往岸边石墩上一拄,回头朝身后赶过来的谷执信忿忿说道:「水下功夫如此了得,是作浪蟒没错了。
听说这家伙在岭南水域混迹几十年,能在水底下闭气游三里地,水性比珠江水师里那些熟水的老兵还要强。
今夜放虎归山了。」
谷执信站在岸边,手中的窄刃长剑没机会出鞘,一双三角眼眯着缝看向江面。
那道黑影已经潜出去数十丈远了,在夜色掩护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水面下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中。
「追不上了。」谷执信客官分析起来,「他穿的是鱼皮水靠,入水之后跟鱼似的。
我们这些旱鸭子下了水,连他影子都摸不着。
能把他逼走,也算今晚最大的收获了。」
赵满勋咬了咬牙,虽然心里憋着火,但也知道谷执信说得在理。
作浪蟒在水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当年珠江水师围剿黑鳞会的时候,派出三艘快船,都没能截住他。
凭他们这些旱地里耍刀弄剑的,下了水只有被玩弄的份。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竹棚里那个还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伏波鲨。
心头那股火稍稍消了一些。
起码人质救出来了,伏波鲨也没丢,黑鳞会还折了一个三当家的面子,今晚这场仗,番禺县衙可谓占尽上风。
「把人擡回去。」赵满勋将雁翎刀入鞘,朝身后衙役下令,「伏波鲨加三副镣铐,药量加倍,不把人弄死就行。
从今晚开始,大牢门口再加双岗,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算是县尊大人亲自来了,也要验明正身。
只要熬过这几天,交给府衙才算完事。」
衙役们应声而动,将伏波鲨从桌上架起,像拖死狗似的往县衙方向而去。
……
夜幕压得很低,江面上黑得几乎不见五指。
唯有远处番禺渡口码头方向有零星几盏灯笼,在极远的天际在线洇出几团模糊的橘黄光晕,像是有人在宣纸上点出几滴淡彩。
江阔凭蟒跃。
作浪蟒一口气潜出四五里地,此刻浮出水面时,胸腔中的空气已经用得干干净净,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嘴巴比鱼还贪婪地猛吸一大口江面凉风。
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追兵。
从落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成功逃生了。
不管番禺县衙来了多少人,又有多少高手,即便他们乘船或下水来追,也不可能拿他作浪蟒如何,甚至可能被他反杀溺亡在这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