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尊傅元春不在正堂见他们,而是在更私密一些的偏院暖阁。
暖阁不大,烧着地龙,一进去就暖烘烘的。
傅元春坐在一张圈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三盏茶,正冒着热气。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瘦高,面皮白净,下巴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身着一身墨绿色便袍,腰间系一条玉带,乍看不像个管一县民事的官,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癯气。
见到卢慧星和麦元宵前后脚进来,他起身迎了两步,脸上掬着笑意拱了拱手:「卢院长,可算把您盼来了。
这位想必就是今年广州府乡试武科甲等第二的麦元宵麦举人吧?久仰大名!果然一表人才,英雄出少年!」
麦元宵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礼:「草民麦元宵,见过县尊大人。」
「什么草民不草民的。」傅元春笑着摆了摆手,「你如今是正儿八经的武举人了,朝廷登了册的,再等几个月若是会试高中,那便是天子门生。
咱们往后就是同僚,不必这么拘着。」
他请二人坐下,自己循环椅落座。
卢慧星显然跟傅元春有些交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不紧不慢开口:「傅大人,今日带这孩子过来叨扰,一来是让他认认门,往后县里有事也好走动。
二来嘛,是想跟您打听一下,明年会试的日子,朝廷的公文下来了没有?」
傅元春点了点头,早有准备般从旁边的案几上抽出一份折子递过来:「前日下午广州府刚送到的。
明年的会试定了,就在三月十五,地点仍是洛阳的大校场。
各地举子需在二月底前到京报到,过期不候。」
麦元宵双手接过折子,快速阅览起来。
三月十五,和师父、老院长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他到京城报到的最晚期限是二月三十,从番禺到洛阳山长水远,出发最迟不能超过二月初五。
考虑到路上还要转车换船,加上天公不作美,中间说不定有耽搁,最好提前出发。
此前看过黄道吉日,二月初二动身最宜。
「那就照我们之前说的,暂定二月初二动身吧。」卢慧星心中快速盘算完,既是对麦元宵吩咐,也是说给傅元春听,「走水路到韶州,换官道北上,经岳州到武昌,再顺江而下转陆路去洛阳。
这条路线是岭南学子最常选择的,稳妥。
路上快则半个月,再慢二十来天也该到了。
到了京城后还要适应水土、提前熟悉考场,迟了容易出纰漏。」
傅元春点头道:「路引凭证这些,回头我让人备好送到武院去。另有几封推荐信,麦举人要是用得着,我也可以写。」
「那就麻烦傅大人了。」卢慧星拱了拱手,替麦元宵承这份情,「这孩子头一回出远门,路上要打点的东西不少,有傅大人这份关照,我也放心些。」
三人又聊了几句番禺城内外的公务杂事,话题渐渐转开。
卢慧星看着茶盏里的茶汤已经淡了,便适时起身告辞。
麦元宵也跟着站起来,正要随卢慧星一同出去,却被傅元春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