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刀法拢共有二十四式,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
刀光阔,刀势猛,讲究的是以力破巧。
每一刀劈出去,刀风呼呼作响,仿佛要将面前的风都劈开一道口子,故而称之为「破风」。
可越是简单直接的东西,想练到极致就越难。
因为它没有花巧可以藏拙,每一刀的力道、角度、收放,全都明明白白摊在人前,一丁点毛病都会被放大数倍。
麦元宵从第一式开始走招。
第一式「开门见山」,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嗡的一响。
他收刀,换步,顺势接第二式「横扫千军」,刀身横掠而出,从右往左平推,刀尖划到尽头时微微一颤,将余劲卸干净才收回来。
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一式一式往下打,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将一套破风刀法一次性打了三遍。
第一遍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拆开来走,刀在半空的时候会停顿一下,感受手腕的角度、刀尖的方向和腰胯的配合对不对。
第二遍加快一些,动作流畅起来,刀光连成一片,风声从呼呼变成呜呜。
第三遍又重新放慢,专挑自己觉得还不够利索的几个衔接处反复来回磨炼,一个过渡动作翻来覆去劈了数十遍,直到手腕酸得快要拿不住刀了才停。
可他并未就此打住。
放下刀稍微喘上几口气,就又端了起来。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午休后的师弟师妹们陆续来到演武场加入修炼,互不打扰。
黄飞虎在中院抽着旱烟,看了一阵后就自己消失了,没有点评什么。
有人来有人走,一拨换一拨,他还在那里劈刀。
日头渐渐从头顶往西斜,地上的影子从脚下的一团短短的黑,慢慢拉长又拉长,变成一道细细的长条。
汗水早就湿透他的后背,粗布里衣贴在身上,又潮又闷。
可他浑然不觉,反而越劈越顺,越顺越沉浸,完全不想停下来。
破风刀法的每一个起手和每一个收势,过去七年来,在他手上已经重复了不知几千几万遍,熟到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劈出八九不离十的轨迹来。
可熟练归熟练,圆满是另一回事。
他如今的破风刀法已经臻入化境,感觉离圆满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也许就是下午这一口气了。
也不知道到了多少遍,他正在使出的是第十八式「风卷残云」。
这一式是转身斜劈,刀随腰转,整个人原地旋转,刀锋从肩头掠过劈向斜下方。
他转了三个来回,第四个来回时,忽然感觉到手腕上那股力不再是从肩膀传到胳膊、再到手腕、最后到刀面上了。
那股力仿佛跳过一截,直接从腰腹弹到刀尖上,中间经过胳膊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好比水流从上游直接到了下游,中途的河道忽然就被莫名拓宽了数十倍,畅通无阻。
刀锋劈出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亮又短促的嗡鸣。
这跟他平常练刀的时候,产生的那种呼呼刀风声俨然不是一回事。
这一声似乎是刀自己「活了」过来,于空气中振动了一下,并带着一点金属的余音。
麦元宵的步子没停,顺势接上第十九式「回风拂柳」。
刀从斜下方撩回斜上方,这一撩的轨迹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变化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在刀锋经过最高点的一瞬间,面前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枯叶正好飘到刀尖跟前。
刀没有碰着它,可那片叶子忽然往旁边荡了一下,像是被某种东西轻轻推了一把,就这么偏移原本的下落路线,歪歪扭扭飘到另一边去。
麦元宵收刀,立在原地,低头看向刀刃。
刀刃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