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元宵并没有伸手。
他垂眸看了那只锦囊一眼,又擡眸看向吴员外那张笑呵呵的圆脸,心里头转了几转。
他知道,这人一大早从城西跑到溪头村来,礼盒带了,银锭备了,轿子护卫摆出这么大阵仗,绝对是无利不起早,也不太可能这么轻易就走。
他若是当面硬拒,撕破脸倒不至于,可对方回去之后心生怨怼,说他「中举了就看不起乡邻」,多少是桩麻烦事。
可他也不想接,接了就是无端承了人情,他日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上门。
这个时候,如果师父或院长在就好了。
麦元宵收回思绪,伸手接过那只锦囊,却只是在手上掂了一下,转手就放回吴员外带来的礼盒盖子上。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吴员外,您的厚意晚辈心领了。
见面礼太重,晚辈真的不能收。
至于田产一事,晚辈确实还年轻,这些事不太懂,等来年会试之后再说不迟。
到时若有机会,晚辈再去府上拜访员外。」
吴员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不过他也是走南闯北见过场面的人,很快便又笑了起来,连声道:「好好好,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那老夫就不打扰公子和麦老哥做生意了,这些礼盒留着,就当是老夫给公子中举的贺礼,跟旁的杂事不相干,公子切莫推辞。」
他说完拱了拱手,也不给麦元宵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轿子那边走。
仆人赶忙掀开轿帘,他一弯腰就钻了进去。
跟着轿子调了个头,还是高头大马在前,沿着来路远去。
麦粽子这才长长吐出口气,扭头看看儿子,又看看桌子上那两只红漆礼盒,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吴员外……我好像听说过。
在城西有些产业,做的是粮米生意,有良田千顷。
不过这种人的钱,怕是不好拿啊。」
麦元宵嗯了一声:「放心。回头我把东西带回武院,请教师父和院长,看看怎么处理。不碍事的。」
这时,周围的看官们终于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粽子哥,你家元宵……中举了?」
「苍天啊!大地啊!你家孩子中举了,你怎么还出来卖云吞啊?!」
「元宵,不不,举人老爷!你怎么还洗碗啊?!」
……
晌午之前,麦元宵提着吴员外留下的礼品盒回到武院。
日头升到头顶,照得石阶两旁的青苔泛着润润光泽。
武馆门口蹲着两个挂名弟子在剥毛豆,看见他远远过来,其中一个机灵的,噌的站了起来,咧嘴喊了一声「元宵师兄」。
又见到他手里提着礼盒,眼睛亮了亮:「师兄收礼了?」
「嗯。」麦元宵冲他们点了点头,脚下没停,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径直往中院走。
中院演武场上正热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