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门前的警车灯光依然在持续旋转着,围观的群眾已经被警戒线推到了更远的位置,但那些低沉的议论声依然像是被风吹动的麦浪一样微微涌动着。
警长站在校门前,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那扇紧闭的校门,像是在测算自己还能在“等待”这个状態中停留多久。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尽头驶来。
它在警车之间的间隙中平稳地滑行,避开了那些散落的装备和站立的身影,在距离校门大约几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的时候,警长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专注,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从车中走出的身影上,像是正在快速确认自己看到的确实是他所认知的那个人,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惊愕,然后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市长先生,您怎么来了?”他连忙走到了兮零伏面前,“里面太危险了,您没必要真的亲自来,我们还在想办法。。。。。。”
兮零伏的脚步没有因为他那句话而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敞开着的校门上,没有看向警长,也没有看向周围那些正在注视着他的警员和群眾。
警长的手伸了出来,想要拦住他的去路,但那只手在接触到兮零伏的袖口之前就被他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随后兮零伏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步速,只是那样走进了校门。
“砰!”
但下一秒,一声枪声直接响起。
周围的警员们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有人已经抬起了枪口,有人正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迈出半步又停住。
子弹擦着兮零伏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道正在缓慢渗出血珠的划痕,他的脚步在那一刻短暂地停了一下,但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着几乎注意不到。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依然落在天台的方向。
那道金色的身影正站在天台边缘,手里的枪口还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枪口边缘残留着一缕正在缓慢消散的白烟。
然后兮零伏身后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身影从那层正在散去的隱形外壳中缓缓浮现出来。
是一个变色龙亚人,他一只手捂着胸口被子弹击中的位置,指缝间的暗色正向外渗出。
兮零伏的目光终于极其短暂地垂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脸颊上那道正在向外渗血的划痕的位置和深度,然后他重新抬起眼,落在天台上那道身影上。
兮寻希站在天台边缘,手里的枪依然握在手中,但他没有再次瞄准,也没有放下。
“我说了好几次了,不要耍小花招,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看着自己的父亲,兮寻希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自己过来吧。”
—
天台上的风比楼下更烈一些,从楼顶边缘灌过来,把兮寻希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
他站在那里,姿態依然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感,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校长站在他身侧,他的身形在楼顶的风中显得格外矮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已经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翻来复去地吹了好几轮,久到远处的警笛声被距离拉成了一道模糊的背景音,然后他开口了。
“……为什么?”
兮寻希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眸在他那张依然平静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你说的是什么?”
“所有。”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兮寻希的嘴角极其短暂地动了一下。
“虽然你是个小孩子的模样,但你的实际年龄已经有百岁不止了吧?”
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把目光落回校长身上,金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所以,你有妻子吗?”
校长沉默了片刻。
“没有。”
兮寻希听到那个回答的时候,极其短暂地笑了一下。
“那你肯定是父母的儿子,这点没错吧,既然如此,作为儿子的立场,你能够理解……”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下一句话的收束。
“自己的父亲,为了上位,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这种事吗。”
校长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极其短暂地停住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站姿,但他微微抬起了眼,目光在那道逆光中轮廓清晰的身影上停住了。
兮寻希的嘴角在这一刻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液,但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天台入口的方向。
“……我也无法理解,而现在,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金属把手和门框碰撞的声音被楼顶的风裹挟着,在空旷的天台上扩散开来。
兮零伏站在门框中央,步伐和他走进校门时一样平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兮寻希看着兮零伏,微微笑了一下。
“终于又见面了,父亲。。。。。。。不,应该说,市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