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的客舱不算大,但布置得足够舒適,深色的皮质座椅、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边缘压着一只小巧的银质烟灰缸。
校长坐在靠窗的座椅上,双腿因为够不到地面而自然地悬在座椅边缘,他右手端着一只红酒杯,深红色的液面在杯壁的折射中微微晃动,左手夹着一支已经燃了一小截的香烟。
那些行为和他那副小学生的身姿之间形成了一种无法被忽略的错位感,白色的烟雾从他指尖升起,划过那张带着稚气的侧脸,然后消失在舷窗边缘漏进来的阳光下。
坐在他对面的助理是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青年男性,手里也端着一杯水,但几乎没有喝过。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目光在校长那只夹着香烟的手和他身后那条半透明的触手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短暂地抽搐了一下。
“……您这个样子做这些事,看起来还真是违和。”
校长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先是把酒杯放下来,然后轻笑了一声。
“没办法啊,在学校的时候,铃霽幽那孩子不让我抽烟,也不让我喝酒,也就只能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我能享受一下了。”
助理听到那个回答,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也弯了一下。
“她也是关心您的身体。”
校长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弥散开来。
“……其实真的没有那个必要,反正就算真的得了肺癌什么的,大不了也就是经历一次新的轮回罢了。”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并不值得被严肃对待的日常小事,他把烟灰缸里的余烬按灭,然后又重新端起了那杯红酒,抿了一口。
助理看着他那副从容的姿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不过说起来,铃霽幽那孩子还真是不得了,明明还很年轻,处理事情的时候却已经和大人一样了——甚至是接手了那种烂摊子,还能把学校整治得井井有条。”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措辞不会显得太过冒犯。
“该说不愧是您的养女吗。”
校长端着酒杯的手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目光从舷窗边缘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深红色的酒液上,像是在透过那片液面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孩子不是天生的那样的。”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她只是……从来没有被人认真对待过,我收养她的时候,她还很小,但她会整理每一张桌子,会把每一本书按字母排好,会在走廊里帮工作人员搬东西……”
说到这里,校长微微停了一下。
“所以她的所作所为不是因为她想讨好我,是因为她习惯了,习惯了用‘有用’来交换存在。”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机舱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而助理听闻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她?告诉她,她不需要这样。”
对此,校长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层已经换了一片颜色,久到舷窗边缘的光线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倾斜,他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我也是这样活过来的。”
—
南鸣律从活动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只浅蓝色的水瓶,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带上的——这几天那种突如其来的干渴感越来越频繁了,他已经学会了随身备着一些水,而不是每次都要走到贩卖机前才发现自己又没带零钱。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乙辻光的脚步声比他预想的要快,她几乎是追出来的,银白色的短发在她的步伐带起的微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她在他身后大约一步远的位置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完全停下来,而是与他保持了并行的节奏。
“喂,平安夜晚上来我家吃饭的事情你没忘吧?”
南鸣律的脚步没有放慢,但他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在乙辻光那张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认真感的表情上停了一瞬。
“平安夜不是明天吗?”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省得你到时候把这件事给忘了,转头又跑去跟别人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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