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的时候,南鸣律做了一个梦。
那梦境来得毫无征兆,南鸣律记得自己确实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地沉入黑暗,然后那片黑暗突然变得温暖。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中。
水流不算急,河岸两侧是干枯的灌木和低矮的树木,地表呈现出一种干燥的棕褐色,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带着一种灼热的、像是能把皮肤烤裂开一样的强度。
南鸣律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灰绿色的鳞片复盖着粗壮的躯体,四肢短而有力,爪尖在河水的折射下微微泛着光,一条长而粗壮的尾巴从他身后伸展开来,在水流中缓慢地摆动着,他的视野变得比平时更宽阔,带着一种像是能把两侧河岸上的每一株枯草都收入眼底的广度。
他现在是一只真正的鱷鱼。
他漂浮在水面上,巨大的身躯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有鼻腔和眼部露出水面,像一块半沉半浮的古老木头,他不太确定这是在哪儿,也许是非洲,也许是别的地方,那些枯黄的河岸和远处稀疏的树木让他想起了某些纪录片里看到的画面。
不过还没等南鸣律来得及仔细辨认周围的环境,一阵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密集,先是隱约的震动感,然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脚步声,大量的脚步声,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南鸣律微微侧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批的角马正在朝着这条河的方向奔涌而来,它们的身形在尘土中若隱若现,黑色的身影在枯黄的背景上显得格外清晰,蹄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像是大地本身也在随之震颤的节律。
它们正在迁徙。
南鸣律看着那些角马越来越近的身影,依然保持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姿態,没有动。他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像是某种沉睡的本能正在被那些靠近的猎物唤醒,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现在只是一只在做梦的鱷鱼,他不打算去咬那些角马,也不打算做什么,那些角马只是路过的,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境,他只需要沉到水下,等着醒来就好。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向水下沉降,河面上的光线正在变暗,声音正在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面。
然后水流剧烈地荡了一下。
那震动从河流中央传来,带着一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快速移动的压迫感,直接穿透了鳞片和肌肉,传导到南鸣律的身体深处。
他猛地睁开眼。
一只尼罗鱷从水下衝出,它的身形比南鸣律小一些,但依然足够庞大,深褐色的鳞片在水面上泛着一层湿润的光,下頜张开的弧度带着一种本能的精准,直接咬住了正在渡河的一只角马的后腿。
角马的惨叫声在河面上炸开,它的身体被那只鱷鱼猛地拖向水下,蹄子在水中徒劳地蹬踹着,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周边的角马纷纷开始向两侧逃散,蹄声和水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凌乱的、正在快速扩散开的杂音。
南鸣律看着那个画面,那只尼罗鱷正在用力地把角马往深处拖,下頜锁得紧紧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捕猎方式。
下一秒,南鸣律动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原本浮沉的姿態猛地翻转过来,灰绿色的鳞片在水面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尾部的肌肉瞬间收紧,带动着整具躯体朝着那只尼罗鱷的方向弹射过去,水流在他加速的瞬间被分割开来,形成一道向两侧扩散的波纹。
他张开嘴,那排牙齿精准地咬在了那只尼罗鱷的颈侧。
尼罗鱷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同类”从侧面发起攻击,它的下頜在那股衝击力下猛地鬆开了,角马从它的口中滑脱出来,踉跄着朝河岸方向游去,蹄子蹬着水,发出慌乱而急促的声响。
但尼罗鱷没有追上去,它的身体在水中快速翻转,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已经调转了方向,朝着南鸣律的侧腹咬了过去。
南鸣律感受到了那排牙齿嵌入鳞片之间的触感,他收缩颈部的肌肉,紧咬住尼罗鱷颈侧的牙齿继续收拢,同时前爪按住了它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