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学校,戏剧社中。
反夜月将道具剑放回武器架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刚才那场对手戏她临时改了走位——剧本上写的是转身背对、冷言嘲讽,但她觉得那个时刻的反派不该那么从容,于是他改成了劈手夺过对方的武器、反手掷在地上,然后用一个极近距离的侧身逼视让对方踉跄后退,和她对戏的演员愣了一瞬才接上台词,但效果意外地好。
“反夜月同学真厉害啊,才排了几次就把人物摸透了啊。”一个麋鹿女生一边拍手一边走过来,眼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反夜月逼视时那一瞬间的惊悚。
旁边一个抱着道具箱的男生也连连点头。
“刚才最后那段,你突然往前走那几步——我差点以为你真要砍下来,台词差点没接住。”
反夜月摇了摇头,将毛巾搭回椅背。
“没什么,只是即兴发挥而已,正式演出之前还要调整的。”
而这时,导演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瓶装饮料,挨个递给在场的演员。
“辛苦辛苦,周末还让大家来加班排练,今天就到这里吧,都回去好好休息,下周就是正式演出了。”
“好耶,谢谢导演!”
几人接过饮料,互相道了辛苦,三三两两地朝门口走去。
那个鹿角女生走到一半又回头朝反夜月挥了挥手。
“反夜月同学也早点回去呀!”
“嗯。”
反夜月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帆布袋,也朝门口走去。
然而刚走出戏剧社活动室的门,一个绵羊亚人女生从走廊另一侧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她是学生会的书记之一,反夜月记得她负责会议记录,平时总是抱着个比她还厚的笔记本,此刻她跑得气喘吁吁,显然是找了她有一阵了。
“反夜月同学——总算找到你了!”
反夜月停下脚步,猫耳微微向前倾了倾。
“怎么了吗。”
绵羊女生跑到她面前,一只手撑着膝盖缓了口气,另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着。
“学生会要召开临时会议——会长让我来通知你,就现在,马上。”
“周末召开临时会议?”反夜月的眉头蹙了起来,猫尾在身后幅度极小地摆动了一下,“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会长选出了一个新的审判长,说让大家都过去认一认,算是正式引荐一下。”绵羊女生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圆框眼镜,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总之你先跟我来吧,其他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审判长,这个职位自立杏彻被撤职以来就一直空悬着,会长没有任命任何人接替,所有原本需要审判长经手的事务这段时间都是由会长亲自代理,而现在,会长忽然选出了新的审判长吗。
反夜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好,走吧。”她说。
—
另一边。
西鬆奈正坐在文学社活动室靠窗的那张红木书桌后面,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浅金色,斜斜地铺在她面前摊开的那本书上。
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烫金的標题在光线中泛着微弱的光——《存在主义咖啡馆》。
她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的边缘,翻过一页,目光在字里行间缓慢移动,单片眼镜的链条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咚咚。”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进来吧。”
拉和目推开门,轮椅的轮轴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她用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将轮椅推过门槛,而文学社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以及西鬆奈偶尔翻动书页时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拉和目将轮椅推到活动室中央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停住,她看着西鬆奈,刚要开口,西鬆奈便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语调不紧不慢:
“先把门关上。”
拉和目眯了眯眼,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那个章鱼小丸子让我来找你的。”将门关好后,拉和目看向西鬆奈说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西鬆奈这才从书页上抬起眼。她的目光越过单片眼镜的银边,落在轮椅上那个人的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条从膝盖往下被石膏包裹的腿,那只吊在胸前的左臂,还有太阳穴两侧那两个被纱布缠绕的粗糙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