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烂尾楼三层的外墻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碎砖和水泥块如同炮弹般向外飞溅,在夜空中划过无数道灰色的拋物线,然后纷纷砸落在楼下那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上。
拉和目的身体混在那片碎石之中,撞穿了墻壁,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在泥地里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勉强停住。
还没等她喘口气,那道破洞中又衝出一个庞然大物。
南鸣律四肢着地,以远超人类的爆发力从破洞中一跃而出,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他的手——此刻已经更像是前爪了——在拉和目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时,一把抓住了她的脑袋,五根复盖着鳞片的粗壮手指合拢,将她的整张脸死死按在泥地里,然后朝着前方狂衝出去。
拉和目的脸被按在粗糙的泥地和碎石上,一路摩擦,泥土、草屑、碎砖的残渣灌进她的鼻腔和口腔,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外骨骼正在被磨出一道道裂痕。
她的双手撑住地面,试图找到一个支点来挣脱,但南鸣律的握力大得惊人,她的整个脑袋就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箍住,连扭动都做不到。
再这样下去,她的脸会被磨穿,必须反击。
而下一秒,南鸣律的掌心骤然一空,拉和目以一个近乎诡异的关节角度从南鸣律的爪下挣脱了出去,同时双臂的镰刀在挣脱的瞬间交叉挥出,在南鸣律胸前划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但南鸣律连看都没看那两道伤口一眼,他在拉和目的镰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瞬间,猛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她的右臂。
利齿同时嵌入甲壳,几丁质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开始旋转。
不是普通的撕扯,而是鱷鱼最致命的捕食本能——死亡翻滚,整个身体的重量和肌肉的爆发力全部灌注在咬合的支点上,以被咬住的那条手臂为轴心,南鸣律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旋转起来,那股旋转的巨力瞬间传导到拉和目的肩关节,甲壳、肌肉、韧带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同时发出哀鸣。
拉和目的紫色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里收缩到了极致,她没有试图挣脱——她知道被这种咬合力锁住的东西不可能挣脱。
她抬起左臂,镰刀的锋刃对准了自己的右肩,在肩关节被那股旋转力彻底绞碎之前,一刀挥下。
“咔嚓——!”
刃口切开了甲壳,切开了肌肉纤维,切开了肌腱与骨骼的连接,她的身体在南鸣律的甩动中被拋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大片泥土和草屑,而她那半截右臂——从肘关节往下,连带着那柄镰刀——还留在南鸣律的嘴里。
拉和目半跪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右臂断口正在往外涌着鲜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左手指缝间不断地滴落在泥土里,将身下的地面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从散乱的碎发下方,死死地盯着南鸣律,他正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竖瞳在月光下灼灼发亮,他张开嘴,将那半截断臂从齿间吐了出来,复盖着外骨骼的残肢掉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南鸣律看着半跪在泥地里的拉和目——右臂断口还在往外淌血,脸上复盖的外骨骼被磨得几乎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沾满泥土和血汙的皮肤,她那对镰刀顎的边缘也崩了好几个缺口,碎屑嵌在裂痕里,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狼狈至极,但她的眼睛还亮着,那双紫色瞳孔深处的兴奋丝毫未减,甚至比开战前更加炽烈。
吐掉嘴里残留的甲壳碎屑,南鸣律忽然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在他那张已经完全兽化的脸上显得有些扭曲,但其中的意味清晰可辨。
“……这一幕还真是有点眼熟。”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闷雷,“在你之前,有个螳螂也差不多是这样——被扯断了一条胳膊,跪在地上。”
他顿了顿,猩红的竖瞳在月光下微微收缩,似乎在回忆那个场景的细节。
“不过你比他硬气多了,那家伙在被我扯断胳膊之后可是已经开始跪地求饶了。”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将泥地上扫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你不打算那样做吗?”
拉和目半跪在泥地上,听完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强撑的逞强,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句话实在太好笑了的笑容。
“求饶?”她歪了歪头,断裂的右臂随着这个动作晃了一下,断口处又渗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胜负还没有分晓呢吧?”
话音刚落,拉和目身上那些碎裂的甲壳再次开始增殖。
新生的几丁质从断裂的边缘涌出来,一层一层地叠加、交织、硬化,她的左臂重新复盖上完整的甲壳,后背和腰腹的缺口也在飞速填补,那道横贯侧腹的粗糙缝合线被新生的甲壳完全复盖,只剩下几根没扯干净的线头还翘在外面,她的双腿也正在被甲壳包裹,每一片新生甲壳的边缘都闪烁着比之前更加锋利的寒光。
下一秒,她脚下的泥地猛地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再次朝着南鸣律扑了过去。
南鸣律看着她急速逼近的身影,猛的一个侧身、拧腰,那条复盖着厚重鳞片的粗壮鱷尾如同一根巨大的钢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在了拉和目的身上。
甲壳碎裂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拉和目整个人被这一尾巴抽得横飞出去,撞穿了身后那栋废弃建筑的墻壁,砖石和水泥块轰然塌落,烟尘弥漫。
南鸣律收回尾巴,四肢着地,顺着那个被砸出来的破洞跟了进去。
刚穿过那个洞,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空气中的气味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灰尘,是面粉。
大量的面粉,很明显,这里曾经是一个面粉加工站,四周堆满了已经发黄结块的旧面粉袋,有些袋子早已破裂,里面的面粉洒得到处都是,刚才拉和目撞进来时又撞翻了好几袋,现在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浓厚的白色粉尘,在从破洞漏进来的月光下翻涌滚动,几乎遮蔽了视线。
他看到了拉和目,她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面粉粉尘最浓密的地方,背靠着一堵墻,左臂撑着膝盖,右臂断口的血还在滴,但她抬起头时,那双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常明亮的光芒。
下一秒,她头顶那对巨大的镰刀顎猛地合拢,然后开始高速摩擦,几丁质与几丁质剧烈摩擦的尖锐声响瞬间刺穿了整栋建筑,伴随着一连串在粉尘中迸溅的橘红色火星。
南鸣律的猩红瞳孔微微收缩——他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