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刚走出校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西鬆奈的聊天界面上。
他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拉和目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消息已经显示“已读”,但西鬆奈还没有回复,她大概在忙别的事——文学社最近要筹备下一期校刊,加上她受伤的时候堆积了不少文章还没有处理,她的日程表应该比以前更紧了。
南鸣律正准备将手机塞回口袋,屏幕忽然亮了。
来电显示:池凛羽。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池凛羽。”
电话那头第一时间传来的不是池凛羽的声音,而是一段旋律——慵懒的萨克斯风,低沉的贝斯,隱约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是池凛羽打工的那个酒吧里的爵士乐,南鸣律对此有印象。
“南鸣律。”池凛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轻一些,背景的爵士乐让她的声线显得有些模糊。
“你在干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不太像她平时那种清冷的调子。
南鸣律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根路灯柱上。
“没干什么,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爵士乐的旋律在沉默中缓缓流淌,萨克斯风吹完了一个小节,进入钢琴的间奏。
“没什么。”池凛羽终于开口,声音更轻了些,“只是你今天一天都没来编辑部。”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现在没事的话,方便来酒吧一趟吗?我可以请你喝一杯,顺便——也有点事想和你说。”
南鸣律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与西鬆奈的聊天界面还挂在那里,“已读”两个字旁边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来。
因此,他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好,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
另一边。
此时,灰宫隱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蛇尾在身后虚弱地抽搐着,好几处鳞片在刚才的缠斗中被硬生生扯脱,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真皮,他的左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视线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街灯光晕里那些晃动的轮廓。
拉和目就站在那里,她的校服外套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但也仅此而已——没有血,没有伤口,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几道裂痕,伸手随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像是刚做完一场不太尽兴的热身运动。
然后她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向旁边还在地上挣扎着试图撑起身子的风见娧,摇了摇头。
灰宫隱以为她会走过来,像之前那样一脚踩在风见娧的身上,或者扼住自己的喉咙把他提起来,但她没有。
她只是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顶假发,将它随手扔在风见娧脸旁的地面上。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夜色深处,最终被街角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吞没。
灰宫隱的神经终于鬆弛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钝痛,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腥甜。
他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手肘在水泥地面上磨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着半颗断裂的牙齿,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然后,他咬着牙,用还在发抖的双腿支撑着站起身,朝着风见娧的方向挪过去。
风见娧依旧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呼吸微弱而急促,那两片蝉翼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软塌塌地耷拉在肩侧,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在替主人表达那无法化为言语的痛楚。
灰宫隱弯下腰,将那顶假发从地上捡起来,用手掌轻轻拍了几下,又吹了吹,然后才将其戴回了风见娧的头顶。
假发歪了一点,他用指尖轻轻调整了一下,直到那几缕绿色的发丝重新自然地垂落在她耳际。
“……你怎么样。”
风见娧微微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咬出了好几个血印,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蓄着生理性的泪水和尚未散尽的痛楚。
她看着灰宫隱——看着他肿起的左眼,破裂的嘴角,以及那条鳞片剥落、还在微微渗血的蛇尾。
“对不起……都怪我,”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用一种几乎轻不可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把你给连累了。”
灰宫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确实怪你。”
“欸?”风见娧一愣,那双还蓄着泪水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浮上一层薄薄的恼意,但她太虚弱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蹙着眉头小声嘟囔道,“你……你怎么都不客气一下的。”
“因为你确实太冲动了,虽然我理解你想帮朋友出头的心情,但怎么可以这么莽撞。”灰宫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责怪,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陈述事实,“拿着一把匕首就去找那家伙单挑,你到底在想什么。”
风见娧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下眼,将一只手艰难地从腹部移开,探进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被折叠了好几次的长条纸。
灰宫隱认出了那东西——那是她的“高中生活必做清单”。
“因为我的清单上有这一条。”风见娧的声音很轻,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其中一行字,“‘教训一顿欺负自己朋友的坏人’,你看,就在这里。”
她的指尖点着的那一行,用红色水笔加粗了,旁边还画了一个愤怒的小表情,而在那行字旁边,用铅笔標注了一个小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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