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鸣律和乙辻光来到海棠女子学院门口时,晨光正从校门旁那排高大的银杏树间筛落下来。
乙聆音和奈河枳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了,奈河枳踮着脚尖朝他们这边张望,一看到南鸣律的身影,立刻从门廊下弹了起来,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小石子般朝他们飞奔而来。
“南鸣律大人——!好久不见!”那对小巧的羽翼在她背后兴奋地扑扇着。
南鸣律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听到身旁乙辻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得极低的冷哼,“大人”和“好久不见”这两个词显然触到了她的某根神经。
“不用那么称呼我,而且我们也说不上‘好久不见’,不是昨天才见过吗。”南鸣律看着已经跑到面前、正仰着脸两眼放光的奈河枳。
“那样的话,时间也已经很长了嘛!而且南鸣律大人比我高这么多,我叫你‘大人’也合情合理吧。”奈河枳歪着头,那对羽翼又扑扇了几下。
没等南鸣律开口,乙辻光已经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了他和奈河枳之间。
“好了,鸟人,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了,赶紧进行学校参观和介绍,待会儿我们两个还有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焦躁和不耐烦。
乙聆音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看着乙辻光拦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臂,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从容的弧度。
“这样的话,干脆分开行动吧,我带你参观,小枳带南鸣律同学参观,毕竟都挤在一堆有什么意思呢。”
乙辻光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紧接着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乙聆音。
“开什么玩笑,本来就是形式主义,随便凑合一下就行了,干嘛搞得这么正式!”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拉南鸣律——奈河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南鸣律身侧,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手臂上,乙辻光想要将南鸣律给拉出来。
但下一秒,乙聆音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乙辻光的手腕。
“别这么无聊嘛,我们姐妹两个也好久没见了,就不能好好聊一聊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拽着乙辻光往后退。
“你放开我——!谁要和你聊!南鸣律!你不许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听到没有!把你的胳膊从那鸟人手里抽出来——!”乙辻光挣扎着,但乙聆音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很快,她连人带声音都被拖进了教学楼拐角处的阴影里,最后那句警告还在空气中回荡了片刻,然后被风吹散了。
等乙辻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之后,奈河枳才将目光从教学楼拐角收回来,仰起脸,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地锁定在南鸣律脸上。
“那——南鸣律大人,和我去参观学校吧!我会好好给你介绍的,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漏掉!”
南鸣律低下头,看着这只身高堪堪到自己腹部的小个子埃及鸻,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乙辻光被拖走前那句“不许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又想起昨天奈河枳在他袖口上留下的那些细微的指纹,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可以,但请不要用这种姿势了。”
奈河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还紧紧箍在南鸣律的胳膊上,她赶紧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了起来。
“好吧,不过——南鸣律大人的胳膊真的很结实呢,明明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样子。”
说着,她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了两下。
这动作如果换做是一个男性对一个女性来做的话绝对会被当成一个变態,而即便现在是奈河枳这个看起来身材十分较小的女孩对自己做这种动作,南鸣律也还是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乙聆音带着乙辻光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晨光从连廊两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深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
乙聆音走在前面,步履从容,那条和乙辻光如出一辙的鯊鱼尾鰭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
“这是我们的主教学楼,大部分理论课都在这里上。”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教室门,“每个教室都配了多媒体设备,去年刚翻新过,你们迎河高校的设备怎么样?”
她的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调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介绍意味。
“还行。”乙辻光走在她身后,目光在那些教室门上一扫而过,没有在任何一块门牌上停留超过半秒。
乙聆音推开连廊尽头的玻璃门,带她走进实验楼。
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
“这栋是实验楼,物理、化学、生物实验室都在这里。顶楼还有一间温室,专门用来做植物学实验。”她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让乙辻光看了一眼,乙辻光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越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显微镜和烧杯,投向走廊尽头那扇被阳光照得微微反光的窗户。
“你们编辑部平时的工作忙吗?小光一个人管那么多人,应该挺辛苦的吧。”乙聆音忽然开口,话题从校园设施跳到了迎河高校的编辑部。
“还好,都习惯了。”她的回答很短,语气平淡。
“部员们都还听话吗?有没有那种特别难管的——像小枳那样的。”乙聆音的嘴角又往上弯了几分。
“还行。”还是那两个字。
乙聆音带着她拐进另一条走廊,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简介,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位学姐毕业后进了国家剧院,那位学姐现在是知名的海洋生物学家。
乙辻光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掠过,没有在任何一张上停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身侧,指尖轻轻敲着自己校服裙的侧缝。
奈河枳带着南鸣律现在逛到哪里了?那个鸟人会不会又趁机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