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夜月从钢琴前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浅书怜,那目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浅书怜莫名地感到一阵紧绷。
“从第二幕第四场开始。”反夜月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空荡荡的活动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浅书怜的耳朵里,“排练室,铃音独自练习的那段。”
浅书怜赶紧低下头,手指快速翻动着剧本。
纸页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下发出细密的“哗哗”声,她翻过了头,又往回翻,犬耳在头顶不安地轻轻抖动着。
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剧本轻轻放在旁边的钢琴凳上,抬起头。
反夜月还站在原地,没有催促,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笔直却不僵硬,整个人的重心微微落在右脚上,左脚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完全就是剧本里赤城刚走进排练室时的姿態。
连站姿都对过了。
浅书怜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片被活动室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地板上。
铃音。
她是铃音。
那个永远站在首席身后的、聚光灯照不到的影子。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浅书怜低声数着节拍,身体开始缓缓移动,足尖点地,双臂在身侧划出一个还不够流畅的弧线。
那是铃音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排练室里,对着镜子独自练习的舞步,剧本上没有写具体的动作,只留了一行简短的舞台提示:“她跳着那支本应属于赤城的独舞,笨拙地,一遍又一遍。”
浅书怜跳得确实很笨拙,她的舞步磕磕绊绊,有好几次都踩错了节拍,手臂的动作也总是跟不上腿部的节奏,但她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她自己也不太明白有什么意义的舞步。
“你在这里啊。”
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浅书怜正在做一个旋转的动作,整个人转到一半,重心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在支撑脚上,就被那声音钉在了原地,她的脚踝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犬耳在头顶惊恐地竖起。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谢、谢谢……”她下意识地道谢,声音还有些发飘。
“铃音。”
反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离她很近,近到浅书怜能感觉到她吐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汗湿的后颈。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犬耳上的绒毛根根竖起。
不是在叫她,是在叫铃音。
是的,反夜月现在是赤城,那个热情似火、自由奔放的“歌剧女王”。铃音的憧憬,铃音的嫉妒,铃音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只能永远站在聚光灯边缘仰望的那个存在。
而她是铃音。
浅书怜慢慢地转过身。
反夜月就站在她面前,近得不可思议,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注视着她——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加炽热的、更加浓烈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的目光。
但浅书怜在那目光里读到的远比那些更多,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下一下地、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这么晚了,还在练习。”
反夜月的声音放得很轻,是剧本上的台词,赤城的台词,她念得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语调里带着那种属于“歌剧女王”的、理所当然的从容,但她的眼睛没有从容。
浅书怜的犬耳紧紧贴在头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发烫,她想说台词,想说“我只是想再练一会儿,不会打扰到你的”,想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嫌弃的试探——就像剧本上写的那样。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因为反夜月的手指还没有离开她的手肘,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从托住的姿势,极其缓慢地向上滑动了一寸,隔着一层被汗水浸湿的薄薄衬衫衣料,那指尖的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让浅书怜所有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的动作不对。”
反夜月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
这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她从角色里退出来了吗?浅书怜不知道,她只知道反夜月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在注视着她。
“手应该这样。”
反夜月握住了浅书怜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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