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娧的那杯“红粉佳人”喝了不到一半,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起初只是话变多了,拉着灰宫隱絮絮叨叨地讲她高中清单上还剩多少项没完成,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和好朋友一起喝酒”时还特意拍了拍灰宫隱的肩膀,说“这项今天就能划掉了”,数到“找到恋人”时,她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灰宫隱,看得他蛇尾都绷直了,然后她打了个酒嗝,说“这个好难”。
再后来,她的话开始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了一团棉花,贝雷帽歪到了一边,露出下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绿色短发,那两片蝉翼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偶尔轻轻翕动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托着腮的手肘开始打滑,撑在吧台上的手臂一点点地向下滑,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然后“砰”一声轻微的闷响,她的额头磕在了吧台上,贝雷帽终于从她头上完全滑落,滚到一边。
她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了。
灰宫隱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血腥玛丽,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风见娧的肩膀。
“。。。。。。风见娧同学?”
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戳,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
“风见娧同学?”
依旧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贴在冰凉的木质吧台上,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可疑的液体。
“唔。。。。。。烤肉。。。。。。”然后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的气泡。
灰宫隱愣住了。
“。。。。。。什么?”
“章鱼小丸子。。。。。。多加木鱼花。。。。。。玉子烧。。。。。。要甜甜的那种。。。。。。”
灰宫隱沉默地看着她,虽然两杯酒都快喝完了,但他的意识还十分清醒。
随后他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眸看向乙辻光,又看向南鸣律,最后落在池凛羽身上。
乙辻光托着腮,冰蓝色的眼眸看着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念叨着“烤鸡翅”的风见娧,沉默了片刻。
“真没办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鯊鱼尾鰭在她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
南鸣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风见娧趴在吧台上的样子,某个蝙蝠少女同样酩酊大醉的样子毫无征兆地从他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这。。。。。。这该怎么办?”灰宫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措,他看看风见娧,又看看池凛羽,深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茫然。
池凛羽靠在吧台后方,看着趴在吧台上的风见娧,沉默了片刻。
“那家伙的纸条上,好像写了家里的地址吧。”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先看看。”
灰宫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将手伸向了风见娧外套侧面的口袋,指尖触碰到布料边缘,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两根手指探了进去。
“唔。。。。。。”风见娧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鼻音的哼唧,“。。。。。。痒痒的。。。。。。”
灰宫隱的蛇尾猛地绷直,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尾椎骨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颈,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他的手指僵在口袋里,一动也不敢动,深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窘迫和紧张。
风见娧又哼唧了一声,脸颊在吧台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灰宫隱屏住呼吸,将那卷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长条纸从她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展开那张纸条,半米长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用不同颜色的笔標注着优先级和完成进度。
而很快,几人的目光放在了纸条靠近底部的某一行,那行字写着家里的详细地址——门牌號精确到了单元和楼层,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房子图標,而在地址的旁边,用粉色的荧光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圆圆的,带着一种属于写下它的人的、稚拙的认真:「被好朋友送回家」,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搀扶着另一个小人的简笔画,两个小人都戴着贝雷帽。
灰宫隱沉默了,他将纸条轻轻放在吧台上。
乙辻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从纸条上移开,落在风见娧身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复杂情绪,“该不会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所以才喝得醉倒的吧。”
池凛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清楚。”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灰宫隱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条,然后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旁边的南鸣律。
“南鸣律学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恳求,“你能不能。。。。。。送风见娧同学回家?”
南鸣律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那句“可以”已经到了嘴边——
“你怎么不去送?”
池凛羽的声音从吧台后方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