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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盛夏的告别(第1页)

另一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街道上,老旧的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前行。

五诗禾侧坐在后座,脸颊依旧轻轻地靠着南鸣律挺直的后背,那只完好的右眼半睁着,望着不断向后掠去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镇,此刻在离别滤镜下,每一处屋簷、每一棵树,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色彩。

晚风拂过她脸上未包裹绷带的皮肤,带来些许凉意,也吹动了她额前散落的、未被绷带束缚的几缕黑发,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在这份倚靠的温暖和规律的“沙沙”声中沉沉睡去。

然后,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闲聊般的随意,仿佛在讨论晚饭后去哪里散步:

“我啊……打算离开这里了。”她顿了顿,感受着身前少年背脊肌肉因为这句话而瞬间紧绷,嘴角似乎弯了弯,继续用那种轻鬆的语调说道,“去别的城市看看,嗯……闯荡一下?哈,这么说好像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没什么真实的愉悦。

“其实就是换个环境,换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而已。”她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无,“或许……只是每天缩在出租屋,或者便宜的青年旅舍里,混吃等死,躺平……也说不定呢,谁知道。”

她对未来,似乎没有任何具体的规划或期待,只有一种逃离过去、放逐自我的模糊意向,“重新开始”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更像是一种对现状的逃避,而非对新生的向往。

南鸣律握着车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他目视前方,灰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转头,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散散心,也好。”

他没有评价她的“计划”,没有追问“闯荡”的具体内容,也没有质疑她那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躺平”说法,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认可了她“离开”这个行为本身可能带来的、最基础的意义——换个环境,散散心,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务实也最不具压力的回应。

五诗禾靠在他背上的脸颊,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种依旧随意,但似乎多了点认真的语气,问道:

“你呢?不问问……我有没有跟我爸妈说?”

是啊,她要离开小镇,去往陌生的城市,她的父母知道吗?同意吗?

南鸣律没有犹豫,顺着她的话问道:

“说了吗?”

“当然说了啊。”五诗禾回答得很快,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夸张,“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说?他们可是我的爸妈啊,将来我还要给他们两个养老呢,一声不吭就逃走什么的……那也太不负责任了,对吧?”

南鸣律听着她的话,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他能听出她话语里那份刻意强调的“责任”,以及其下可能隱藏的、更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还是某种试图用“责任”来锚定自己飘摇人生的努力?

他顺着她的话,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他们答应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自行车似乎驶入了一段相对安静的街道,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远处隱约的、模糊的市声。

五诗禾闻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讽刺和自嘲意味的轻笑。

“呵……答应?”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怎么可能答应啊。”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开始有冰冷的暗流涌动。

“他们两个因为这个,跟我大吵了一架呢。”她用那种事不关己的、敘述般的口吻说道,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说我疯了,刚闯完祸就想跑;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外面世界哪有那么好混;说我……说我要是敢走,就当我这个女儿死了算了。”

南鸣律握着车把的手,再次收紧,但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断她。

五诗禾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场争吵,又仿佛在积攒力气说下去。

“不过啊……大概是想到我才差点杀了人,又差点把自己给杀了,知道就算想管大概也管不住我了吧,捆得住人,捆不住心,捆得住一时,捆不住一世。”

“所以……最后他们就没再说什么了。”

自行车驶出了安静的街道,前方,小镇边缘那片略显空旷的场地,和场地尽头那栋低矮的、挂着“长途汽车站”褪色牌匾的建筑,已经隱约可见。

南鸣律稍微放缓了车速,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依旧侧着脸,安静地靠在他后背的五诗禾。

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她缠着绷带的侧脸轮廓,和那只半闭着的、映着暖金色光芒的右眼,她的表情被绷带和光影遮掩了大半,看不真切,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越来越近的、略显破旧的车站建筑。

“总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就算……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目標,那就换个地方,换个心情,也许……慢慢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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