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市中。
絮狄斯特意出了趟门,骑着车绕到城市另一端的河道边,四下无人时,将浅书怜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用力掷入了浑浊的、流淌缓慢的河水中心。
看着小小的水花溅起又迅速平复,他心头那股被算计的憋闷感才稍微散去一些。
他认为浅书怜是通过手机的快捷键报的警,毕竟他仔细搜查过她身上,除了那部手机,没发现任何类似报警器的东西。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时间和警察多说,警方最多只能定位手机信號,再结合可能的监控来找人,现在手机没了,信號源消失在难以打捞的河道里,警方一时半会儿肯定摸不着门,等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时,自己早就带着书怜转移到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去了。
做完这一切,絮狄斯骑车返回那个位于老旧居民区的家,他谨慎地绕了两圈,确认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盯梢,才快速闪身进了单元门,关上厚重的防盗门,反锁,拉上所有窗帘,将傍晚最后一点天光隔绝在外,又关掉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顿时,不大的房间陷入一片適合隱藏的昏暗,静悄悄的,仿佛无人居住。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絮狄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便立刻翻涌上来,填补了空虚。
南鸣律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还有浅书怜在地下室里,那双燃烧着怒火与鄙夷的眼睛,以及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你根本比不上南鸣律”、“比你小时候那副可怜虫样子更让我恶心一万倍”……
嫉妒、怨恨、被彻底否定的暴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于童年自卑的刺痛,混合成毒液,在他血管里奔窜。
“该死的鱷鱼……臭水沟里的冷血畜生……”他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咒骂,一拳砸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仿佛为了发泄这股无处可去的邪火,他粗暴地扯下身上的外套,看也不看,朝着沙发方向狠狠摔去。
“啪嗒。”
一个轻巧的、金属和塑料质地的小东西,从外套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旧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滚动了几下。
絮狄斯咒骂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那个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的、银灰色的小方块。
刹那间,絮狄斯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一瞬,随即又轰地冲上头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僵硬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自动报警器,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带GpS定位,一键触发。
不是手机。
是报警器。
它怎么会从自己口袋里掉出来?
大脑空白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之前与浅书怜缠斗、制服她、搜查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像按了快退键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她挣扎时手臂的挥舞,身体短暂的贴近,手指似乎……不经意地碰触过自己的外套口袋……
原来如此。
她料到自己会搜走她的身,所以她提前把真正的报警器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的口袋,把他絮狄斯变成了移动的报警信號发射源,而他,像个十足的傻瓜,带着这个信號源出门,绕路,扔手机,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回到这个“安全屋”。
“妈的……”
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后,是被彻底愚弄的狂怒,那怒火如此猛烈,几乎烧光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浅书怜——!!!”
他低吼着,一步踏前,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向地上那个小小的报警器。
“咔嚓!噼啪——!”
塑料外壳碎裂,精密的电路元件在鞋底碾压下发出短促的悲鸣,彻底变成一地废渣。
但碎了也没用,信號已经发出去了,在它被触发的那一刻,也许在他骑车带着它穿过半个城市时,它就已经在不断告诉别人他在哪里。
完了吗?不,还没完。
絮狄斯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和孤注一掷的狠戾,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扇低矮的木门。
这里不能待了,他要去带走她,立刻,马上,无论去哪里,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把她带走,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阻碍,任何人,哪怕是警察,是军队,他都……
但就在絮狄斯转身迈向地下室门口的刹那——
“咔噠。”
一声金属啮合声从他背后传来。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絮狄斯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动作僵在半空,他猛地扭过头,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也不是被撬开的暴力痕迹,只是门锁被解开,然后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空无一人,走廊里声控灯未亮,只有一片沉沉的昏暗。
絮狄斯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怀疑是愤怒和紧张导致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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