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小镇上。
反夜月跑开后,南鸣律回到家给她发了条微信,但直到午饭时分也没收到回复,他盯着空白的聊天窗口看了几秒,便暂时将探究她到底想说什么的念头搁置一旁。
那本五诗禾给予的、厚重的小说手稿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南鸣律看了它一眼,没有立刻翻阅,而是起身下楼,准备解决午餐。
楼梯下到一半,恰好遇见正从客厅走向厨房的姨夫,他是一位鹤鸵亚人,身材高大,此刻穿着宽鬆的居家短裤,正用指节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带着点宿醉后的懨懨。
“哟,小律。”姨夫见到他,停下脚步,嗓音有点沙哑,“我正想上去问问你呢,他们都出去了,说是在镇上那家新开的土菜馆尝尝鲜,你要不要也去?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南鸣律摇摇头:“算了,不去了。”
“真不去?你妈你姥爷他们可都在呢。”
“嗯,”南鸣律走到楼梯最后几级,语气里带了点不无奈,“而且咱们回来这几天,他们好像顿顿都在外面吃,或者一整天不见人影,我都好几天没看到他们的影子了。”
姨夫闻言,耸了耸肩。
“嗐,没办法嘛,假期不就是这样?除了吃就是玩,不然窝在家里多无聊。”他说着,又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轻微的抽气声,“我就算了,昨晚跟你舅他们喝得有点多,现在头还一蹦一蹦地痛,去了也吃不下,不如在家随便对付点。”
“嗯。”南鸣律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残留着早餐的烟火气,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和昨晚聚餐的剩菜。
他挑了两样看起来还不错的——半盘红烧排骨,一碗清炒时蔬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姨夫也晃悠了进来,从橱柜里翻找出蜂蜜罐子,给自己冲了一大杯温热的蜂蜜水,他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啜饮着,目光有些放空,似乎还在和宿醉带来的眩晕感作斗争。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南鸣律取出饭菜,端到餐厅的桌上,坐下安静地吃着,姨夫喝完了蜂蜜水,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也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淡淡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嫋嫋升起。姨夫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视线落在南鸣律身上,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说起来,小律,你在城里那学校……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人?”
南鸣律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姨夫:
“怪人?指哪方面?”
“嗯……”姨夫用夹着烟的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行为和常人不太一样的咯,脑子……想法不太对劲的那种。”
他吐了口烟,眼神里带上点回忆的神色。
“我上学那会儿,可没少遇见那种……嘖,说精神病可能有点过,但绝对不正常的人。”
行为和常人不一样……脑子不对劲……
南鸣律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絮狄斯那张偏执、狂热,最后彻底扭曲的脸,还有他挥来的、化为镰刀的狰狞手臂。
“……遇到过。”南鸣律垂下眼,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米饭,语气平淡,“一个螳螂亚人。”
“螳螂啊……”姨夫咂了咂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弹了弹烟灰,“那就不稀奇了。”
南鸣律抬起眼,灰色眼眸里带着询问。
“怎么说呢,”姨夫又吸了口烟,缓缓道,“虽然某种程度上讲,这也算是刻板印象……不过说实话,你姨夫我活这么多年,遇到过的虫类亚人,就没一个能算‘正常’的,要么是某方面的性格偏激得要命,钻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要么就是思维方式跟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彻头彻尾的怪胎;还有的,攻击性那叫一个强,一点就炸,跟个移动炸药包似的。”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和不易察觉的戒备:
“跟他们打交道,得留十二个心眼,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们那虫脑袋里下一秒会冒出什么念头,会不会突然就给你来一下,你妈肯定也跟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南鸣律点了点头,想起母亲栗音凑确实曾提醒过。
“嗯,说过。”
“是吧,”姨夫把烟按灭在临时充当烟灰缸的旧碗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这世道,什么人……不,什么‘亚人’都有。”
他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戏謔。
“有时候我都琢磨,是不是因为昆虫那什么……‘变態发育’?从虫子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子,这过程体现到他们这些昆虫亚人性格上,就导致一个个的性格都……‘变態’了?”
南鸣律安静地吃着饭,听完姨夫这番带着明显调侃和偏见的比喻,才放下筷子。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我遇到过正常的虫类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