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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血腥的馈赠(第1页)

南鸣律随后背起了那个棕熊的尸体,而五诗禾抱着小熊,跟在他身侧。

她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干涸发暗,浅灰色的卫衣变成了深红褐色,她走得很稳,甚至还有余力轻轻拍抚怀里受惊的小熊,低声哼着那首没有歌词的、旋律古怪的小调,试图安抚它。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沿着河流下游,朝着镇子东头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镇子边缘的房屋轮廓出现在眼前,又走了几分钟,一座挂着“栗林镇林业管理站野生动物临时救助点”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院出现在路边,院子不大,围墻斑驳,铁门紧闭。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却发现院门上了锁,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的告示:“今日盘点,暂停接收,明日照常。有事请电联:xxx-xxxxxxx。”

时间是下午四点,而告示上写的“今日”显然就是今天。

五诗禾抱着小熊,站在紧闭的铁门前,看着那张告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不行了呢。”她低头,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怀里小熊的下巴,小熊似乎舒服了一些,发出细微的咕嚕声,“抱歉啊,小家伙,看来你运气不好呢。”

南鸣律也放下了肩上沉重的熊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告示,又看了看五诗禾怀里的小熊,眉头微微蹙起。

“你要把它带回家?”

“带回家?”五诗禾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在干涸的血迹映衬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平静,“怎么可能啊,我爸妈要是看到我带这么个‘小麻烦’回去,还不得杀了我,而且家里也没地方养,更没东西喂它。”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林轮廓,语气平淡地说:

“最多……也就是把它重新放回刚才那片林子里,虽然没了妈妈,它活下去的机会很小,但总比被我带回家、然后因为养不活或者惹出麻烦再被丟出来强,听天由命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如何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但南鸣律看着她怀里那只依赖地蹭着她手臂、对外界危险一无所知的小熊,又想起她刚才斩杀母熊时那毫不留情的身手,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重了。

杀其母,救其子,然后又因为“麻烦”而打算将其弃之荒野,任其自生自灭……这其中的逻辑,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沉默地看着五诗禾,又看了看那只懵懂无知的小熊。

“给我吧。”南鸣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五诗禾愣了一下,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小熊,先给我。”南鸣律朝她伸出手,灰色的眼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我先带它回我家,明天早上林业站开门了,我再把它送过来。”

五诗禾眨了眨那双深黑色的眼眸,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誒?可以吗?”她歪了歪头,打量着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脸,“你家里人……不会说什么吗?这可是棕熊的幼崽,虽然现在还小,但毕竟是野兽。”

“我会处理。”南鸣律简短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姥爷家院子大,找个空房间或者杂物间临时安置一晚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家里人……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但总比让这只刚失去母亲的小熊被丟回危机四伏的山林、或者被五诗禾那明显不赞同她养宠物的父母处理要好,至少,他能确保它活到明天,被送到该去的地方。

五诗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真实的温度,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熊,递到了南鸣律伸出的手中。

“那就拜托你啦,小鱷鱼。”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这样最好不过了。”

小熊突然换了个怀抱,似乎有些不安,在南鸣律手里扭动了几下,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黑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鱷鱼亚人特有的、略带水生气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血腥和泥土味。

或许是南鸣律的动作比五诗禾更稳,也或许是他身上属于强大掠食者的气息让小动物本能地感到畏惧,它很快安静下来,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新的“临时监护人”。

南鸣律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托着小熊,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能待得更舒服些。

抱着小熊,南鸣律的目光重新落在五诗禾身上,她依旧站在夕阳的余暉里,浑身浴血,脸上带着干涸的血迹和伤痕,但站姿放鬆,眼神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你……经常做这种事?”

“嗯?哪种事?”五诗禾似乎没听懂,眨了眨眼。

“……今天的一切。”

五诗禾闻言,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狼狈不堪的衣服,然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倒也说不上‘经常’吧。”她用一种回忆般的语气说道,“只是偶尔。”

南鸣律看着她平静的脸,想起她硬抗熊掌时那骇人的防御力,挥斧斩颈时那精准冷酷的动作,以及此刻谈论这些危险经历时那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態度,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混合了困惑、担忧,以及一丝想要将她从这种“危险日常”中拉出来的衝动。

“那都太危险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生硬的说教意味,“不管是从悬崖上跳下去,还是和熊……搏斗,就算你……皮肤硬,力气大,也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五诗禾那双因为他突然的“说教”而微微睁大、显得有些错愕的深黑色眼眸,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不是想要说教你,只是……”他移开视线,看向怀里安静下来的小熊,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觉得,你或许可以……做些更安全的事情,比如,在河边散散步什么的,这样就足够了。”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笨拙,有点多管闲事。

他和五诗禾认识才几天,对她的了解仅限于表面,甚至这表面都充满了谜团和矛盾,他有什么立场去“建议”她改变生活方式?

然而,五诗禾听完他的话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或被冒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夕阳最后的余暉将她周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也让她脸上干涸的血迹显得不再那么刺目。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她沾满血汙的脸上绽开,竟奇异地衝淡了血腥和戾气,让她看起来有了一瞬间符合她年龄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柔和。

“河边散步啊……”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飘向不远处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然后又转回来,落在南鸣律脸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带着点试探和期待的意味,

“那……下次我们两个一起去河边散步,如何?”

南鸣律愣了一下,对上她那双带着笑意和隱约期待的眼睛,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她额前几缕沾着血渍的发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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