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南鸣律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姥爷家所在的街道时,远远就看到那座气派的四层小楼前,原本空旷的水泥院坝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有看起来挺新的SUV,也有略显老旧的轿车,甚至还有一辆小货车,上面似乎还装着些没卸完的箱子包裹。
看来,是小舅口中“明天很晚才能到”的其他亲戚们,比他预计的更早一些抵达了。
南鸣律的脚步顿了顿。
预料之中的场面,但还是让他心里那根名为“应付人际关系”的弦微微绷紧了些。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平淡,朝着敞开的大铁门走去。
然而,他的一只脚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内具体有哪些人,一个清脆稚嫩、带着难以抑制兴奋的呼喊声就从屋内方向由远及近地传来:
“哥哥——!”
那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院子里其他的嘈杂。
下一秒,只见客厅那扇敞开的雕花木门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衝了出来。
南鸣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衝过来的是谁,那身影就已经带着一股劲风,结结实实地、毫无缓衝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唔!”
衝击力不小,南鸣律毫无防备之下,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脚下不稳,险些向后跌倒。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在那小身影因为反作用力也要弹开之前,一把将她牢牢接住,稳住了两人摇晃的身形。
怀里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一种硬质的、略带弧度的奇异感觉。
南鸣律低头看去。
撞进他怀里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的女孩,她个子娇小,只到南鸣律胸口下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缀着蕾丝花边的连衣裙,黑色的短发剪成了乖巧的娃娃头,刘海下是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浅褐色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充满喜悦和依赖地仰望着他,白皙的小脸上因为兴奋和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背负着的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的、螺旋状的、带着淡淡米黄色光泽的……蜗牛壳。
此刻,这个对她而言略显庞大的壳,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女孩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撞击”有多突然和“危险”,她双手紧紧抓住南鸣律腰侧的衣服,小脸在他胸口又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满满的雀跃和毫不掩饰的思念:
“哥哥!哥哥!小烛好想好想你啊!终于又见到哥哥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南鸣律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试图靠得更近,用脸蛋和头发继续蹭他,像一只极度黏人的小动物,背后的大蜗牛壳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南鸣律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袭击”弄得有些错愕,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但很快,记忆开始自动检索匹配。
娇小的女孩,蜗牛壳,叫他哥哥,如此亲昵……
是的,他二舅和二舅妈的孩子,二舅继承了姥爷那边的狼亚人血统,而二舅妈则是蜗牛亚人,他们的女儿便是眼前这样的蜗牛亚人了,名字……好像是叫栗铃烛?
对,是叫栗铃烛,上次见面时还是个更小一点、说话都奶声奶气的小豆丁。
眼看着栗铃烛蹭起来没完没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南鸣律不得不伸手,轻轻抓住她单薄柔弱的肩膀,用了点巧劲,将她从自己怀里稍微推开一点距离,以便能正常对话。
“……小烛。”他叫出记忆里的名字,声音还算平稳,“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栗铃烛被稍微推开,似乎有点不满,小嘴微微噘起,但听到南鸣律的问话,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用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他,语速飞快地回答道:“爸爸妈妈,还有叔叔伯伯阿姨他们,都出去啦!说是要去镇上的大超市还有菜市场,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晚上要摆大席,大吃大喝一顿呢!爷爷奶奶也一起去了,说要挑最新鲜的!”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更加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听说还有从很远地方运来的大海鱼!还有超级大的螃蟹!晚上有口福啦!”
原来如此,大人们都出去采购了,难怪院子里虽然停了车,但看不到别的人影。
“嗯,知道了。”南鸣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想着,或许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或者……至少把这过于黏人的小表妹暂时“安置”好。
然而,栗铃烛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她再次用力抱紧了南鸣律的腰,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哥哥!他们都出去买东西了,要好——久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啊!”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南鸣律,“哥哥也刚回来对吧?肯定也没什么事!哥哥带我出去玩一玩吧!就去附近转转也好!我保证乖乖的!”
她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配上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脸和背后微微晃动的大蜗牛壳,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南鸣律看着怀里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仿佛全身都在散发“带我玩带我玩”气息的小表妹,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无奈,他本来确实打算回来后就安静待着,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暂时搁浅了。
“……好吧,别跑太远。”
“耶!哥哥最好啦!”
⑧NOνΕL·с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