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图书馆后门僻静的小路上,因为轮椅报废了,所以只能让南鸣律背着乙辻光,而乙辻光由于担心这副样子回编辑部被人看到会被嘲笑和说闲话,于是干脆让南鸣律直接送自己回家。
南鸣律微微弯着腰,乙辻光伏在他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她的左臂打着石膏,只能虚虚地搭着,大部分支撑靠右臂和南鸣律稳稳托住她腿弯的手。
乙辻光的头无力地靠在他一侧的肩膀上,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苍白痛苦的脸。
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连接图书馆和主教学楼的林荫道,南鸣律望着前方,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你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背上的乙辻光身体僵了一下,没吭声。
南鸣律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是为了保护那个小孩才被车撞的,这不是什么丟人的事,相反,这应该算见义勇为,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知道乙辻光此刻清醒着,只是不想说话,或者没力气说话。
过了好几秒,乙辻光才用带着浓重鼻音、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有气无力的声音,闷闷地反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救了那孩子是救了那孩子,我被车撞骨折了是骨折了,这是两码事。”
她顿了顿,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声音稍微清晰了点,但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固执和别扭:
“救人是我自己的选择,跟结果无关,但我骨折了,坐轮椅了,这副样子……”她似乎想挥一下手,但只是牵动了伤处,让她闷哼一声,缓了口气才继续说,“……就是弱势,就是麻烦,就是会让人同情或者……嘲笑,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学校里那些人,懂了吗?”
她的逻辑听起来有些奇怪,甚至有点偏执,但南鸣律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可以接受“因救人而受伤”这个事实本身,但无法接受“受伤后狼狈虚弱”的自己暴露在人前,那会让她觉得失去了某种掌控感和……尊严?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托着她腿弯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她趴得更稳当些,避开她左腿的伤处。
走着走着,背上的乙辻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直虚搭在他颈侧的手臂稍微收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她抬起一点头,凑近他耳边,温热但虚弱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强撑出来的、没什么力道的威胁:
“喂,南鸣律,听到没有?今天这事儿,还有我这副样子……你也不准往外说,对谁都不准说,池凛羽和三下肃也不行。”
她似乎觉得光说不够,还努力想做出点凶恶的样子,但因为角度问题,只能徒劳地对着他侧脸的方向,呲了呲牙,露出属于大白鯊亚人的锋利鯊齿。
“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条人情呢。”她用这个屡试不爽的理由作为威胁的结尾,尽管她此刻被南鸣律背着、疼得脸色发白、说话都费劲的样子,让这个“威胁”显得毫无威慑力,甚至有点可笑。
南鸣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能感觉到颈边那虚软无力的勾扯,和耳畔那故作凶狠实则虚弱的气音。
“知道了。”
乙辻光似乎对他的“识相”还算满意,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点点,勾着他脖颈的手指也鬆开了,重新将脑袋无力地靠回他肩膀上,不再说话。
—
在乙辻光断断续续的指引下,南鸣律背着她穿过两条相对热闹些的街道。
由于下班放学的人流渐多,不少人向这对奇特的组合投来好奇的目光,南鸣律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只是稳稳地走着,乙辻光则将脸深深埋在南鸣律的颈窝和肩膀处,用长发和阴影尽可能地遮挡自己,身体僵硬,仿佛对那些目光有着实质的感知。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还算不错的公寓楼前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上去。”她在南鸣律耳边有气无力地说,试图挣扎着下来。
南鸣律没理会她这明显不现实的提议,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算高的楼层,然后径直走进了单元门,楼道里灯光昏暗,但还算干凈。
他走到电梯前,腾出一只手按了上行键。
“四楼。”乙辻光的声音更低了,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电梯平稳上行,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乙辻光偶尔因疼痛而抽气的声音,南鸣律透过电梯门模糊的反光,能看到她紧皱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叮”的一声,四楼到了。
南鸣律背着乙辻光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几扇紧闭的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