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我们的敌人。”琉哈怫然给出答复,再度下令道,“放箭。”
又一轮的射杀,精准避开了褚缨的要害,似乎恨不得在他身上钉出无数窟窿才算罢休。纳依眼前已然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她甚至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她无助地看向宗暧,不顾在场军官的错愕,扯住宗暧的衣衫高声质问:“他是你的同胞啊!你难道……难道就不能帮帮他……”
琉哈强硬地将纳依扯回,对宗暧道:“抱歉,我回去会好生管教她。”
宗暧气定神闲一笑:“公主有这样重情重义的部下,是好事。”
琉哈摇头,无奈道:“她的情意总是用在错误的地方。”
第三轮的射杀即将开始时,纳依忽然冲出人群,一路冲向刑台。琉哈甚至来不及让人阻拦她,那抹纯白的衣裙便已然如一片烟云般从她眼前远去,似乎再昭示着什么既定的结局,令她深感不安。
她想,也许这真的有些残忍了,她不该这样伤害纳依。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纳依不敢直视眼前的“血人”,呆怔着,似乎秋风里枯死枝头的叶。
褚缨气息游离,勉强睁开眼,对上她眼中的悲色,仅剩的理智令他难以思索清楚眼前的一切,只是在生命的尽头,对掠过他眼前的所有人,本能地一笑。
纳依拔下腰间的刀,捅入他的心口。
不但琉哈,连宗暧都有些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在场围观的军官更是目瞪口呆,唯有纳依缓缓拔出那把短刀,将几乎浴血的褚缨上上下下逡巡一片,似要将眼前的一幕永远地铭记。随后,她麻木走下木台,对这种做法可能招致的后果一片漠然,早已无心挂念。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笑道,“这也太心急了”。
这一句话,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于是很快就有人附和,虽然在指责纳依的急切,却亦表达了对这种手刃敌国将领做法的赞许。
但或毁或誉,或骂或笑,纳依都已不再关心,她懒顾周遭的变化,槁木一样走到琉哈面前,溅起的血迹如同盛开在雪地的梅花,在她的衣衫上绽放。她抬起头,用空灵的目光轻轻一扫琉哈,而后跪在她的脚下,低声道:“属下一时情急,请公主责罚。”
琉哈沉默着将她扶起,终是留有最后一丝不忍,柔声道:“你没有错。”
褚缨被处死后,尸由宗暧主持下葬,规格甚高。夜里,北奴在幽咽的河水畔,面对当空的明月,默默跪诵度的经文。
回到帐中后的纳依精神一直都不大好,琉哈以为是被吓到了,也不再能狠心对她施加任何囚禁的手段,只是如旧地与她相处。夜里纳依似乎听到一阵若隐若现的念诵,在寂静的深夜中流淌,潜入她的耳中。
那念诵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默默坐起身,披衣循着那声音而去,终在一片月光飘渺的河岸,听到了那诵声的来源。
是北奴与宗暧。
她不再向前,驻足在远处静静地谛听。
北奴依旧在念诵:“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贪爱同滋,贪不能止,则诸世间卵化湿胎,随力强弱,递相吞食,是等则以杀贪为本。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等则以盗贪为本。汝负我命,我还债汝,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她长久注视的眼眸中终于落下泪水,在冷清的长夜随风而落。
元和六年的早秋,寒霜过境,北朝五十六部联军共二十五万兵马九路南下,连此前避居于外的阿儿答也被破例召回,归入琉哈部下,统领青帐军兵马,甚至允许阿苏随军侍奉她的起居。相会之日,纳依与她相拥,阿儿答见她数日里消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双目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纳依却在风中一笑:“姐姐。”
阿儿答默然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盘旋在风中的落叶如飞舞的碎金,拂过她的眼际,一路飘向风中张扬的白海青旗帜,旗下是琉哈的银色盔缨。
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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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下次更新开始反杀,谢谢大家。
结局依旧是he的!两个人都没死的那种,相信我,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