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地瞪了眼旁边松懒站着的慕容泽,强忍着激动说道:“九千岁不问青红皂白,就污蔑臣杀人,根本是无视我朝法度,滥用私刑!请太后务必重罚!如此对待朝廷重臣,岂不是让有功之人寒心?”
“嗤。”太后尚未开口,慕容泽先没忍住笑了,阴阳怪调地朝太后道:“这是提醒太后娘娘,莫要忘了他的功绩呢。”
太后朝宋煜看去。
宋煜立马道:“慕容泽,你少挑拨离间!太后仁爱慧眼,知晓我一心忠于朝廷!分明是你仗着权柄,为所欲为!我看你才是图谋不轨!”
“宋世子忠于朝廷,是指的仗着战功,便能随意调任内宫官员的忠心吗?”太后这几日没有于荼理的药,病痛开始重新发作,实在难熬,看宋煜这般强词夺理也愈发碍眼,冷着脸一拍高几,“宋煜,你好大的胆子!”
宋煜一惊,当即俯首贴地,“太后,臣绝无不轨之心。都是御药房的马成,是他自作主张,臣当真丝毫不知!”
“还敢狡辩!”太后忽而将一张纸丢在他面前,“这辞呈不是你所写?”
宋煜一看,没想到这东西居然都被翻出来了!恼恨慕容泽做事太绝!何必如此?一个辞呈而已,于荼理是他的未婚妻,他如何就管不得了?
心下一转,又道:“太后,于荼理心机太过深沉,医术也不过尔尔,她即将为臣妇,臣实在不愿她在外沽名钓誉,也免得将来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牵连到侯府,这才提前规避。臣亦是为着宫中各位贵人与她着想,还请太后宽谅。”
慕容泽听他这样诋毁于荼理,眼底阴翳渐渐凝为森森杀意,低笑一声,道:“宋世子对医药半分不通,倒知晓于女官医术寻常。”
宋煜分明看到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些,却又被慕容泽轻易一句挑拨起不满,心里几乎对他恨死。
立马道,“是因为晴儿。就是臣的另一个未婚妻,苏芷晴,她是神农后裔,有可肉白骨活死人的大罗仙术!于荼理的医术在她面前,自然是微末之流。”
“神农后裔?”太后倒是听说过这苏芷晴的身份,却不知晓竟有这种神术,眼神变了变,想起自己这难以根治的沉疴,问道:“她的医术果然如此了得?”
宋煜也不是个蠢的,立时道:“回太后,晴儿医术侯府中人人皆知!我娘的头风,于荼理多年难治,晴儿不过两副药,就彻底治好了。若是她代替于荼理的官职,势必能为宫中以及太后更好地效力!”
只要苏芷晴进了宫,得了太后的青眼,便能将这回的危机给对付过去。而以她对自己的痴心,将来在宫里有了大造化,只会比于荼理更能给他带来好处!
慕容泽看这几乎将心思写在脸上的废物,笑道:“世子还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本督怎么记着,当年于家大姑娘舍命救你于蛇毒时,你也跟圣人夸赞过她医术天下无双呢?”
“!”
宋煜眼皮子一抖——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阉狗怎么记得?!
嘴角抽了抽,却是铁了心思要用苏芷晴代替于荼理,郑声道:“太后,臣绝无虚言!晴儿医术,世间无人能匹!”
太后看着他,琢磨着方才慕容泽的话,片刻后,缓缓点头,“若世间当真有此神医,自然不该埋没。”
宋煜一喜,却又听太后道:“只是,入宫奉职之人,皆需经过考核。那苏医女若真有通天医术,就得先让哀家看看她的本事。”
宋煜立时点头,“太后只管吩咐,晴儿定能完成您的考核!”
太后刚要说话,慕容泽忽而漫不经心地往前跨了一步,道:“既然那医女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臣倒是想到个人。”
太后朝慕容泽看去,面上倒是一片慈和,“你有何人选?”
慕容泽斜了宋煜一眼,笑道:“秦王府的外管事安旺,前阵子中风昏厥,孙院正去瞧了都说无力回天,不妨请那医女去瞧瞧?”
宋煜一愣——让晴儿去给个奴才看病?
太后却知晓这个安旺,当年为秦王挡过刺客差点没命,是最忠心不过的一个老仆。秦王对他极其看重,在秦王府也很有体面。
若是苏芷晴真能将此人治好,倒是等于她又卖了秦王妃一个人情。
点头笑起,“这倒不错,那你去安排,务必让苏医女好好替人诊治。若是治好了,哀家重重有赏。”
“是。”慕容泽应下,转身又踢了踢宋煜,“走吧,宋世子,该出宫了。”
宋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太后竟不准备追究御药房和于荼理的事儿了!
喜不自禁地谢了恩,心下只道,晴儿果然是我的福星!
眼看慕容泽大摇大摆地将宋煜带着从宫门前出去,太后满意地笑起,对身旁的映月道:“是个聪明的奴才,难怪圣人信重。”
她不过才通过贵妃之手透了个意思,他就直接找了宋煜的把柄将人名正言顺地送到她面前来威慑。
今日宋煜出入过仁寿宫的事儿传到御前,圣人必然也知晓她断无纵容临安侯府猖狂之意。
映月在旁笑道:“要不然圣人也不会给他那样的封号。”
太后想起那‘九千岁’的封号,笑意敛去。
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她这太后,都矮了一截。
摇摇头,转过身,“一个奴才,捧到了天上也只是奴才。唔!”眉头忽而一皱!
映月忙扶住她,“娘娘,可是病又发作了?要不,奴婢去一趟于府,将于女官带来?”
太后略一迟疑后,摆手,“先等等看那苏芷晴到底是不是真有神术。”
映月皱眉,“您是说?”
太后道:“若她能根治哀家这顽疾,等于荼理嫁进侯府后,也就……”声音微冷,“不必留了。”
映月眼神微变,片刻后,点了点头。
贵人皆不可能容得了知晓自身病痛之人活命,以免被人拿住把柄。如今太后一身安危皆系于于荼理手中,虽她多年恭谨柔顺,可并不代表以后也会一直忠心不改。
所以,这样的掣肘,能除去,还是要尽早抹杀。
“娘娘,贵妃求见。”有宫婢传话。
“嗯,让她进来。”
……